渝关城外,最近的一座山峰上,树影掩映,树下蹲着十几个人。
卫峰蹲在一棵老松的背阴处,单膝着地,眼神从枝叶间穿出去,落在渝关城头上。
城头的人影稀稀落落,却动得有条理,搬运的搬运,巡逻的巡逻,没有慌乱之态。
“看样子渝关城里能有两千人。”卫峰估算着轻声道,“不过,其中一大部分人,衣着能看出明显的区别,估计是临渝城过来的百姓,或者劳工!”
陈安接过话说道,“渝关城里的军卒,最多不过一千人,其余的人,若不是劳工,大概率也都是些炮灰。”
石雄盯着突厥人的阵营看了老半天,“突厥这边,目测人数大概在七万上下,看来松亭关,卢龙塞,明垤关,他们各安置了一万人守城!”
陈安皱着眉头道,“这突厥人怎么还安营扎寨了?七万人,冲不破千人驻守的渝关?”
卫峰摇头道,“估计他们是想以势压人,今天大概率不会冲关。”
“他们不冲关?那咱们呢?”陈安沉闷的叹了口气,“是留在这里继续观察,还是先回去?”
说话的这三人,全都是前面三个关隘的守将。
卫峰,松亭守捉使,正六品下的官阶。
石雄,卢龙塞守捉使,正六品上的官阶。
陈安,明垤关守捉使,从六品上的官阶。
石雄想了下说道,“留下来看看吧。等他们打完了房俊,退出关隘,我们再折返回去。”
“房俊这个人,你们了解吗?”卫峰思索了一下询问道。
其余人全都摇头,石雄询问道,“卫兄这话什么意思?”
“有些担心。”卫峰叹了口气道,“万一他能守住渝关,咱们几个就都摊上大麻烦了。”
石雄摇头道,“区区一千多人,怎么可能守的住渝关?”
“就算渝关城内的所有人,全部参战,也不过两千余人。”
“以两千对七万,卫兄觉得他们有胜算?”
别说房俊一个年轻了,就算是他们这些征战沙场的老人,想以两千人,守七万人攻城,那都做不到。
卫峰笑了笑,“是我太过谨小慎微了。”
这三人都不是什么氏族子弟,能熬到现在这个位置,也都是因为在军中曾立个功劳。
他们虽然职属关隘,但却都归幽州都督卢既业管。
范阳卢氏来人,让放突厥人入关,他们也实在是没办法拒绝。
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
今天他们敢拒绝范阳卢氏,明天还能不能留在这个位置上任职都两说。
驻守关隘这种守捉使的官,其实也没什么危险,甚至相对边关驻守的军卒,还要轻松惬意的多。
一来,他们驻守关隘,很少会真的打起来,即便是打起来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关隘一般都是险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那种。
所以,想攻打下一个关隘,那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这种级别的战争,真没有那么多,特别是北地的关隘。
而他们,既有实权,手下又有军卒,要说他们是天高地远的土皇帝,可能夸张了些,但他们的日子过的还是很不错的。
没人想因为这件事丢了官职,所以,在卢浩然把他们圈进自己的谋划中时,他们再三确认过消息后,都选择了配合。
有卢既业给他们兜底,只要等突厥人离开,他们返回各自的关隘,再做做样子,追一下突厥人,不但不会有罪,很可能还能混上点儿功劳。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没有退走,而是带着各自的部下兵卒,进了山里的主要原因。
突厥阵营。
大帐内,灯火昏黄,几个人围坐在皮毯四周。
咄拔把一块羊腿肉撕开,塞进嘴里,带着草原人特有的不耐烦说道,“区区一个渝关城,我们还需安营扎寨?”
“要我说,咱们就该直接冲关,直奔临渝城!”
“急什么。”咄叡打开酒囊,喝了一口马奶酒,“你去冲,得折损多少人,这账你算过没有?”
“前三关,是唐人放行,我们才畅通无阻。”
“可攻城不是对战,我们骑兵的优势,在这种地方显现不出来。”
“先稳住。”咄叡看了咄拔一眼,“让唐人瞧瞧我们七万草原儿郎们的气势,让他们先怯战,明日攻城,必然事半功倍!”
莫贺在一旁慢慢点头,“攻城是大事,不急于一时。”
这时,康舒密开口了,“咄叡,来的时候你说,咱们要打的是房俊,他从长安城来了临渝城,为了精炼水晶盐。”
咄叡点头,“这是范阳卢氏的人来找我谈的,他们要房俊这个人,活的。”
“我们要连过四关。”咄叡顿了一顿,嘴角上挂起了一抹轻笑,“而这第四关,渝关城的守将,如今应该就是房俊!”
“这房俊是个国公之子,还被唐王点为驸马,以前在长安城,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废物。”
“不知他这两年从哪儿搞的配方,竟然制作出了香皂,水晶盐这些好东西。”
“我已经与范阳卢氏的人谈妥了,他们只要房俊,这四关之中,除了房俊之外的任何东西,我们都可以带回草原!”
咄拔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出来,是那种没什么顾忌的粗豪笑声。
“这买卖,划算!”
他朝着周围几人挤了挤眼,抬手在腿上拍了一掌,“等走的时候,我要多带一些唐人女子回去。“
“想想他们细嫩的皮肤,我心里就痒痒。”
笑声在大帐内回荡,带着一股嚣张的气味,随着帐门处漏进来的夜风,一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