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郡。
卢氏议事大厅。
从上次议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月的时间了。
这次议事,是因为派去荆州的人,传回了有关布庄的消息。
在族长的授意下,卢承海起身,把荆州传回来的消息,告知了众人。
“已经可以确认,抢购桑麻原材料,平价售卖布匹,背后的人,就是房俊!”
卢承海环视了一下众人后说道,“消息是从荆州都督武士彟那里得来的,绝对可靠。”
“武士彟还说,他收到了命令,是死守荆州的布庄,任何人敢动布庄,他都将举荆州所有兵力绞杀!”
大厅中沉默了片刻。
随后,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嘈杂。
“又是房俊?“
“房家竖子非要与我卢氏为敌?!“
“他不是经营御珍坊吗?怎么又把手伸到了织造上了?”
“武士彟得了谁的令?可是皇室也想在织造上分一杯羹?”
几个族中子弟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话语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轻蔑。
过了片刻,喧嚣声渐渐低下去。
卢广义开口询问,“如今房家小儿在临渝城做什么?“
堂中一人起身回道,“十几天前,房俊组织了大量人手,一起出海捕鱼,据说收获了有近万斤渔货。“
“前天传回来的消息,房俊正在组织人手,打算再次出海捕鱼,从消息来看,出海的日子也就这一两天。“
“出海捕鱼?”卢广义将这四个字慢慢咀嚼了一遍,随即放下了茶盏。
有人轻笑,“呵,他这怕不是炼不出水晶盐,想用出海捕鱼的办法,来找补一下脸面吧?”
有人摇头,“出海捕鱼,费力不说,也不赚钱。”
不过也有人疑惑,“他到临渝兴建盐运司,可至今未提炼出一点儿水晶盐,又派人在荆州织布,如今又在临渝鼓弄渔货,房家小儿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莫不是想在平洲站稳脚跟,谋划如何对付我范阳卢氏?“
这话引来了几人的附和。
“对对对!”一人点头说道,“若只是想在北地谋个立足之地,犯不着去碰布匹的生意。他偏偏在荆州织布,又以平价冲市,分明是冲着我们卢氏来的。“
“此言不错。“堂中一位族老缓缓开口,语调低沉,“这小子在荆州布庄的事上,用的是暗手,先断原材料,再平价放量,打的便是乱我卢氏今年布市的算盘,这不是一个只想自保的人会做的事,这是有备而来。“
族老的话,让堂中原本还有些轻视之意的人,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倒是小看他了。”卢广义微微眯了眯眼。
“族长,各位族老。”卢承海思索了一下说道,“房俊不过是房梁公之子,即便是被赐婚了公主,也没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但此子行事果决,甚至有些肆无忌惮,背后必然是皇室为其撑腰,若没有皇室,他如何敢与我卢氏一族为敌?”
一位族老皱了皱眉询问,“承海,你想说什么?”
卢承海冲着族老施礼说道,“我想说,皇室愿意为房俊撑腰,看的决不是他未来驸马的身份,也不可能是房梁公之子的这个家室。”
“皇室愿意为房俊撑腰,为的无非就是御珍坊!”
“长安城已经传回了消息,新建的御珍坊工坊,如今一切运作正常。”
“房俊如今敢在临渝城毫无作为,不过是凭借手中的御珍坊为其赚钱。”
“我觉得,我们不需要继续等了,先拿到御珍坊,包括新建的御珍坊生产工坊。”
“等房俊没了御珍坊,皇室还会继续为他撑腰吗?”
“到时候,他想不快些建设盐运司都不行了。”
“没了皇室给他撑腰,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盐运司建成后,我们直接把房俊扣在平洲,御珍坊的所有配方,他想不给咱们都不行!”
卢承海的提议,没有任何人反驳。
长安城的御珍坊,他们已经盯上太久了。
只要御珍坊到手,织造的生意,立即就会从卢氏的主营收入,变成可有可无的生意。
卢广义没回卢承庆的话,而是看向一旁坐着的卢广德。
“兄长觉得如何?”
卢广德会意起身,拱手说道,“那我即刻便动身,前往长安城。”
“此去,定然拿下御珍坊,为我范阳卢氏出一口恶气!”
卢广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卢广德拱手退下。
堂中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
长安城,近几日皆是阴云笼罩。
皇后病重的消息,如一块沉石压在整座皇城之上,连带着宫中的每一处角落,都透着一股凝滞的郁气。
御医来了一批又一批,殿前的宫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说话走路皆是轻手轻脚,生怕出半分差错。
李世民的朱批,这些天写得愈发少了。
留在后宫侍疾的时候多,坐在太极殿批折子的时候少。连下头几位重臣递上来的折子,也有不少积压在案上,未曾批复。
立政殿。
长乐的脸色明显憔悴了很多,喂长孙皇后喝了汤药后,还特意给长孙皇后口中塞了一块儿玉乳酪。
玉蝶一边收拾着汤药碗,一边听着母女俩的对话。
“你不用安慰母后,母后这都是老毛病了,能治好的话,也不会拖到今天。”
长孙皇后脸色黯淡,整个人都显得很疲惫。
“别人母后都放心,唯独你。”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说道,“母后原想着,能看到你与冲儿完婚,便再无遗憾了,如今看来,母后怕是等不到那刻了。”
“母后你瞎说什么呢。”长乐眼眶发红的笑着说道,“儿臣已经仔细的询问过御医了,御医说了,母后只要吃完三副药,身体必然会好转。”
“晚些儿臣便去找钦天监的人,让他们给儿臣挑选个黄道吉日。”
“儿臣出阁可是大事,很多事都需要母后为儿臣操办。”
“等母后身子好转一些,儿臣便与表哥完婚,母后还要亲手为儿臣梳鬓送儿臣出阁呢。”
长孙皇后苦涩的笑了笑,“若母后真能等到那日,便是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