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尘抬手轻轻抚了抚茗烟的发顶,柔声叮嘱,
“夫人寻张木椅坐下稍作歇息,为夫带这只狐狸去山下溪水洗净,很快便回来~”
茗烟轻轻颔首,乖乖走到一旁靠窗木椅落座,手肘搭在窗沿,目光依依不舍落在那只白狐身上,
“好~夫君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张若尘应声,单手提着不停扭动挣扎的九尾白狐,转身踏出茗尘记大门,沿着青石板小路,径直往城外武夷山脚下走去~
山间风光清润,道旁生满青翠草木,溪水叮咚流淌之声遥遥传来,微风裹挟草木清香拂面~
行不多时,一片澄澈透亮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溪水浅而清透,水底圆润鹅卵石清晰可见,山风掠过水面,漾开层层细碎波纹~
行至溪水岸边,张若尘手腕微微一松,毫无迟疑,直接将掌心里挣扎不休的九尾白狐轻轻一抛~
“噗通——”
一声清脆落水声响炸开,雪白狐身直直坠入冰凉溪水之中,溅起一圈四散水花~
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间浸透全身皮毛~
胡九辰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调动体内灵力,想要立刻褪去狐身化为人形,可周身经脉如同被无形枷锁死死封锁,丹田空空荡荡,一丝灵力都调动不得,浑身软绵绵提不起半点力气,除却一副漂亮皮囊,竟与寻常狐狸没有半分区别~
他在水中徒劳扑腾,心底悲愤到极致,拼尽全力想要怒吼质问,可自喉咙里溢出的,只有一声声急促尖锐、充满暴怒的狐叫~
张若尘!~你到底暗中对本尊施了什么禁术,封我灵力、禁我人言!……本尊要杀了你!……
胡九辰彻底陷入无边绝望,九条华丽狐尾被溪水浸透,沉重地拖在水下,原本蓬松如雪的皮毛湿哒哒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他好不容易在那人的帮助下冲破层层结界、避开张若尘布下的禁制,找到了这里~
未曾想刚一露面便落入了猎人的圈套,一身灵力皆被压制,如今更是连自保之力都无,当真要出师未捷,折损在此处?~
冰凉的溪水不断涌入口鼻,他四肢慌乱地胡乱划动,小小的狐身顺着水流微微漂动,前爪徒劳扒拉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却根本抓不住着力点~
沉重湿透的九尾不断拖拽着身躯往水下沉,每一次挣扎都只会消耗仅存的气力,急促的狐鸣混着溪水哗啦声响,满是无助、愤怒与委屈,琥珀色狐眼死死盯着岸边立着的张若尘,眼底翻涌不甘,却只能任由冰冷溪水将自己层层包裹,在澄澈溪流里无助沉浮、不停挣扎……
就在他意识昏沉、濒临窒息之际,一道温润却不容抗拒的淡金色流光自张若尘指尖无声溢出,如同柔软的云絮轻轻裹住他狼狈单薄的狐躯~
水流的刺骨寒意瞬间被金光隔绝,下坠的身子稳稳被流光托举,顺着平缓的弧度缓缓飘向青石板岸滩,水珠顺着雪白皮毛簌簌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流光将他轻放在干燥岸石上才缓缓散开,胡九辰瘫软在石块上,胸口剧烈起伏,湿漉漉的狐毛贴满全身,模样落魄至极~
一道沉如万古寒潭的嗓音自头顶落下,裹挟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压得他浑身狐毛不由自主簌簌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险些被碾碎~
“胡九辰,你就不该再出现在她面前~”
张若尘负手立在溪边青石之上,山间清风拂动他墨色衣袍,发丝随风轻扬~
方才对着茗烟时满眼的温柔宠溺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淡漠冷冽,周身漫开无形的肃杀气场,连周遭流动的溪水都似凝滞半分,林间飞鸟骤然噤声,整片山谷静得只剩风吹草木的轻响~
“既然执意寻来,往后便安安分分做一只听话的宠物吧~”
他垂眸俯视脚边奄奄一息的白狐,薄唇轻启,字句冰冷,
“别妄想改变什么,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胡九辰费力地微微昂起狐首,沉重的眼皮费力掀开一条缝隙,琥珀色瞳孔骤然紧缩成细小一点,怔怔凝望着眼前之人~
眼前这人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容貌,身形轮廓分毫不差,可方才对茗烟的温和全然消失,只剩下不近人情的霸道狠戾,周身深不见底的威压更是从前他见过的张若尘从未展露过的可怖力量~
他……真的是张若尘吗?~
往日的他纵然护茗烟护得偏执,却从不会这般冷血严苛,更不会动则以断爪斩首相胁,眼前人的戾气,浓烈得陌生~
张若尘将他眼底的惊疑尽收眼底,唇角扯出一抹冷峭嘲讽的笑,眉峰压下,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在石上的白狐,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带着威慑,
“心中疑惑,不解我为何藏着这般镇压诸天的力量?~”
他缓步上前,靴尖轻轻点了点狐身旁的青石,溪水撞击石块的声响都弱了几分,
“好奇害死猫~多管闲事儿的人向来活不长……
胡九辰,你若识趣,安分守己,尚能留一条狐命苟活~否则……”
话音落下,他宽大衣袖轻轻向上一扬,方才裹住胡九辰的淡金色流光再度盘旋而出,转瞬缠上白狐周身~
不过瞬息之间,浸透皮毛的溪水尽数蒸发消散,原本湿漉漉、狼狈贴肤的狐毛重新变得蓬松雪白,九条狐尾舒展铺开,恢复了往日华丽光洁的模样,唯独周身禁锢灵力的枷锁分毫未松~
流光散去,张若尘垂眸,语气不带半分玩笑,每一句都似刻下的铁律,
“听着,待会儿随我一同回茗尘记,乖乖跟在烟儿身侧安分做只小宠物即可~”
他微微俯身,指尖悬在狐额上方,寒意扑面而来,
“记着,不准主动凑上前让烟儿抱你,若让我瞧见她将你拥入怀中,你这双锋利狐爪,我便尽数卸去,反正留着也是无用~”
“亦不许任由她伸手抚摸你的脑袋~”
说着,他眼底寒光一闪,话语愈发冷酷,
“但凡她的指尖触到你脑袋,你这狐狸脑袋也别想要了,也省得浪费粮食~”
胡九辰趴在青石上,浑身皮毛僵得动弹不得,心底委屈、悲愤、茫然揉作一团,只觉得欲哭无泪~
确定了,他绝对不是张若尘!张若尘虽性子冷,爱茗烟如命!却也不会这般冷血霸道!~
那他是谁呢?~
拥有这般容貌的,灵珏、轩辕宏都为了茗烟心甘情愿赴死了~
风清墨只剩一口气被茗烟养在空间~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张若尘了……
可眼前这人的性情,和他记忆里那个隐忍温柔、满心满眼只装着茗烟的张若尘截然不同,这般冷血霸道、动辄动杀心的模样,实在太过陌生……
胡九辰圆溜溜的琥珀眼珠不停咕噜转动,却始终想不明白~
张若尘静静垂眸盯着他,将狐狸眼底来回翻涌的猜疑、纠结看得一清二楚,一眼便看穿他心底正在反复揣测自己的真实身份,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藏着几分邪肆~
他缓缓屈膝半蹲,与白狐平视,漆黑眸子深不见底,一字一顿清晰传入胡九辰心底,
“胡九辰,不必费尽心思胡乱猜测了~”
说着,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白狐雪白的额头,禁锢灵力的金光微微一闪,威压再次加重几分,笃定而强势地宣告,
“我就是张若尘~”
山间清风掠过溪面,掀起细碎波纹,岸边一人一狐静静对峙,一边是占有欲极强、切换出冷硬一面的张若尘,一边是满腹疑惑、有苦难言、灵力尽封无力反抗的九尾白狐胡九辰,溪水叮咚作响,衬得这份压抑的对峙愈发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