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大人若是觉得此地寂寥,需要人陪,我长白山狐族女子,个个貌若天仙温婉柔顺,可任凭魔神大人挑选~她……不行!……”
胡九辰沉冷的话音砸在林间,墨色瞳仁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护犊与警惕~
他将茗烟往身后又护了护,宽实的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指尖悄然凝起白色的灵力,虽知眼前的魔神深不可测,却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无~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扣着茗烟的手腕,仿佛一松手茗烟就会消失一般~
茗烟被他护在身后,却偏头抬眼,望进心不动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猜测着他的用意……
心不动闻言,琉璃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尾那点慵懒的笑意淡了几分,凝着寒芒的视线扫过胡九辰扣着茗烟的手,又落回茗烟露在他身侧的半张脸上,语气冷冽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我只要她!~”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魔神独有的威压,林间的草木似是都低了几分,连那温顺蹭着他掌心的九色鹿,都似察觉到主人的不悦,茸角轻颤,敛了声息~
他指尖依旧摩挲着白玉箫的箫孔,箫身莹白的光泽映着他苍白的脸颊,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幽深,像藏着万顷寒潭,只映着茗烟一人的身影……
胡九辰的脸色更沉,灵力在掌心愈凝愈浓,喉间滚出的字句带着咬牙的力道,正要再言,却被身侧的茗烟轻轻挣开了手腕~
她上前一步,从胡九辰的身后走出,直面心不动。素白的指尖微蜷,却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凝着霜雪般的冷意,那双清冽的杏眼直直撞进心不动的琉璃色眸中,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不容冒犯的气势~
她抬眼,冷声问道,“若是我不愿呢?~”
话音落时,林间静得只剩风拂草木的轻响……
胡九辰心头一紧,忙伸手想将她拉回身后,却见心不动忽然抬手,一道无形的气劲阻了他的动作,那气劲不带有半分恶意,却带着绝对的力量,让他半步也挪不开~
心不动的目光牢牢锁着茗烟,琉璃色的眸子里,冷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欣喜,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微微倾身,距离她不过三尺,清冽的气息裹着淡淡的箫香与草木气,拂过她的鬓角,那是一种陌生却又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
他的声音放轻了,没了方才的威压,只剩偏执的温柔:“不愿?~”
指尖抬起,似是想触碰她的眉眼,却在离她肌肤寸许处停住,转而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
九色鹿蹭了蹭他的衣角,似是在安抚,又似是在提醒,它那双通人性的眸子望着茗烟,满是温顺的亲昵~
茗烟心头莫名一滞,被他触碰过的额角似有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碎片——似有箫声,似有鹿鸣,还有一道模糊的玄色身影,在云海间对她笑~
那碎片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可心口却莫名的发闷,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
她蹙眉,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冷意更甚,“自然不愿!~你既知我们为何而来,想来也知道我们要这凝露珠是为了什么?~北海龙鱼族沉渊玄鼎的封印还需要我以御灵术融合四海灵珠的灵力去稳固……”
“那又如何?!~与我何干?!……”心不动低笑一声,于他而言,四海八荒乱与不乱有何区别?~
茗烟冷笑一声,“是啊~与你无关!~可与我有关!~我想护这四海八荒安宁!~”
心不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琉璃色眸底的冷寂翻涌片刻,终是化作一抹浅淡的、带着无奈的纵容,用极轻的语气叹道,“你总是这样……”
“你说什么?~”茗烟没听清~
他缓缓退步,足尖轻碾过林间软草,衣袂翩跹间,周身那股迫人的魔神威压悄然敛去,只剩箫身莹白的光泽在光影里流转~
九色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茸角轻晃,蹭了蹭他的小臂,似是懂了主人的心思,通人性的眸子望向茗烟,温柔又带着丝丝眷恋~
“也罢~”他开口,声音清冽如潭水,却少了先前的偏执强势,多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怅然,“你既不愿留下,我强留你也只会徒增怨气~
那我便换一个你能做到的条件吧~与我琴箫合奏一曲吧~
曲罢,我便将凝露珠给你,放你们离开……”
话音落,他抬手轻挥,一道莹白流光自袖中飞出,落在身侧的青石上——那是一张瑶琴,琴身以千年温玉所制,弦如冰丝,琴面刻着缠枝莲纹,尾端坠着一枚同色玉珏,未触弦,便已有淡淡的清辉萦绕~
而他手中的白玉箫,箫孔莹润,是与他相伴无数岁月的旧物,此刻被指尖轻轻摩挲着,似在期待着什么~
茗烟微怔,杏眼轻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原以为还要历经一番争执,甚至动手,却未想他竟会轻易松口,只提了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胡九辰,撞进他墨色眸底的担忧与迟疑,他唇瓣微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小烟儿~小心有诈……”
茗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目光重新落回心不动身上~
眼前魔神的身影立在林间,玄衣如墨,琉璃色眸子定定望着她,眸底藏着她读不懂的期盼,那目光太过真切,竟让她心头莫名一颤,仿佛这琴箫合奏,本就是她与他之间早已定好的约定~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拂开额前碎发,脊背挺得笔直,“好!~君子一诺千金!~希望你信守承诺!~”
“自然~”心不动颔首,指尖轻抵箫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魔神一诺,从无虚言!~”
胡九辰虽仍有顾虑,却也知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只得松了手,退至一侧青石旁立着,墨色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二人,掌心依旧凝着灵力,若有异动,便即刻上前护着茗烟……
他望着茗烟走向瑶琴的背影,望着她素白的指尖轻触冰弦,心头竟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她抚琴的姿态,似是与生俱来的娴熟,仿佛早已与这瑶琴、与眼前的魔神,有过无数次这样的合奏……
茗烟坐在青石前,指尖轻搭在冰弦上,指尖触到弦身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温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脑海中又闪过细碎的画面:云海翻涌间,玄衣男子吹箫,她抚琴,身侧有九色鹿低鸣,琴箫和鸣,声动九霄~
那画面依旧模糊,却让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弦,竟无需思索,便知该如何起调……
心不动立于她身侧三步之遥,白玉箫抵在唇边,琉璃色眸子凝着她抚琴的侧影,眸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怀念~
他没有率先起调,只是静静等着,等她的琴音先起~
终于,茗烟的指尖轻拨冰弦,一声清越的琴音自弦间淌出,如清泉滴石,泠泠作响~
琴音起,心不动的箫音便恰到好处地跟上,箫声清冽悠扬,与琴音交织在一起,没有半分违和,仿佛天生便该如此契合……
琴箫和鸣,声绕林间。琴音温婉,如江南春水,淌过青石草木,带着淡淡的温柔;箫声清越,如松间明月,绕着云海山巅,带着几分缥缈……
两种声音交织,化作一曲无人识得的旋律,却动人心弦~
林间的花草似是被琴箫声所染,轻轻摇曳,花瓣飘落,随音起舞;九色鹿卧在二人身侧,茸角映着清辉,闭眸低鸣,似在和着旋律;连炼魔窟底的魔气,都似被这清越的琴箫声抚平,不再翻涌,只剩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
胡九辰立在一侧,墨色眸底的担忧渐渐散去,只剩诧异~
他望着合奏的二人,望着他们之间那股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似是明白了什么,又似是更加疑惑~
他懂音律,听得出这曲中藏着的深情与熟悉,那是唯有相伴多年的故人,才能奏出的旋律,绝非初次合奏所能拥有~
他看向茗烟,见她闭眸抚琴,唇角竟带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心头的不安,又浓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琴音渐缓,箫声亦随之低柔,最后一个音符,琴箫同落,余韵袅袅,在林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