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还在冻原上翻滚，冰雪混着焦黑的泥土被冲击波推着，像一层死皮一样掀开。
烟尘里，那三个人影几乎看不出活气。
莉娜侧躺在冰面上，法杖脱手滚在一旁，脸色白得像透明的冰，嘴角挂着血丝，气息微弱到几乎摸不到。
穆拉丁半跪在她身前，厚实的矮人战甲被炸得坑坑洼洼，好几处明显的凹陷。
那是刚才替她们硬扛下火陨石和冰风暴留下的。
他一只手死死撑着战锤，另一只手捂着腹部，指缝里不断往外渗血，血滴落在冰上，立刻凝成暗红色的珠子。
“咳……莉娜丫头……没事吧？”
穆拉丁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嘶哑又抖。
亚伦趴在最前面，浑身焦黑，衣服被雷电和爆炸撕成一条条破布，皮肤上一道道电灼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还能动，但每动一下，骨头就像被人用刀慢慢撬。
他咬着牙，指甲抠进冰层，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伙伴。
看到莉娜那张脸，看到穆拉丁那副样子，亚伦脑子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不是理智断的，是情感断的。
过去这些日子，他们一起从恶魔大君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起在亡灵天灾的黑潮前守过城门，一起在王都的庆功宴上喝到烂醉。
他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是比亲人还亲的存在。
而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穿着光鲜铠甲的所谓“正义之师”，却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从亚伦心底深处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也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对生命的强烈执着，对不公命运的极端抗拒。
“你们……这群……杂碎……”
亚伦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得像野兽的咆哮。
他撑着剑，一点点站起来，每一条肌肉都在痉挛，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
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抬头，望向联军方向。
那边已经沸腾了。
号角吹得震天响，军官们骑在马上挥剑呐喊，士兵们举着盾牌和武器欢呼，好像他们已经赢得了战争。
奥古斯都站在高台上，微微松了口气，黑袍审判长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类似“任务完成”的平静。
他们以为，猎物已经倒下了。
但他们错了。
亚伦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莉娜在空间裂隙前回眸一笑的样子，浮现出穆拉丁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替他修补铠甲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灵魂深处，把压抑在他体内的东西，全部挑了出来。
“我不准……我不准你们死在这里！”
他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瞳孔里不再是跳动的雷光，而是两道笔直的、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银色闪电。
轰！！！
这一次的雷声，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它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从他身体里炸开的。
亚伦体内仿佛有一座关押着远古雷龙的牢笼，被硬生生撞开了大门。
狂暴、纯粹、超越了凡人理解的雷霆之力，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悬浮起来，离冰面足足三尺高。
长剑“雷光”在手中剧烈震颤，剑身上的裂纹一条条亮起，像是有岩浆在里面流动。
周围的风雪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一个半径几十米的绝对真空圈，雪花在圈外疯狂旋转，却一粒也落不进来。
“传奇……”
高台上的奥古斯都瞳孔猛缩，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他在绝境中，突破了瓶颈，踏入传奇境界！”
这不是普通的升级，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亚伦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化作一道雷光冲刺，而是缓步向前走去。
可就是这种缓慢的行走，带给联军的压迫感，比之前十倍的冲锋还要可怕。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握。
“雷狱。”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千米内的天空，瞬间变成了紫白色。
无数道粗如巨树的雷电从云层中垂落，但并不是乱劈，而是精准地在每一个魔法师团的头顶、每一个骑士方阵的前方、每一处指挥官的位置，竖起了一道道雷电栅栏。
联军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刹住。
战马惊恐地嘶鸣，不肯往前迈一步。
士兵们仰头看着那一道道随时可能落下的雷霆，腿肚子开始发抖。
“开火！快开火！”
前线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喊：“别怕！这只是吓唬人的把戏！”
话音未落，亚伦抬手一指。
“轰！轰！轰！轰！”
一连串爆响，雷电栅栏瞬间收缩，像一张巨大的电网，把冲在最前面的三千重骑兵，硬生生“挤”成了一堆废铁和人肉的混合物。
战马被电成焦炭，铠甲熔化成一滩滩铁水，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黑漆漆的炭块。
没有血，因为高温瞬间把血都烤干了。
“法师团，集火！打断他！”
黑袍审判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厉声下令。
数百名高阶法师联手，开始吟唱大型禁咒。
奥术的能量在空中汇聚，形成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巨大法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亚伦看都没看，只是轻轻一挥衣袖。
“太慢了。”
一道只有拇指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雷线，从他指尖射出，速度比思维还快。
它穿过狂风，穿过冰雪，精准地钻进了法球的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雷线仿佛一根烧红的针，戳破了一个肥皂泡。
巨大的奥术法球，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紧接着，那道雷线去势不减，直接贯穿了后排的一名大魔导士胸口。
那位成名几十年的传奇法师，连反应都没有，整个人瞬间化为一团灰烬，随风飘散。
“这不可能……”
黑袍审判长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甚至忘了维持脸上的冷漠。
亚伦一步步走向联军大阵，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绽放出一朵雷莲，向四周扩散出一圈圈电弧。
凡是靠近他十米内的士兵，无论敌我，都会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得七窍流血，倒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