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暗自点头,觉得十分有道理。
若不是太白金星运气好被太巳真人所救,那灭灵族余孽也不会暴露。
姨母都有这样的底牌了,那多一张又何妨?
荼姚指尖轻叩凤座,眼底阴鸷翻涌:“煞气香灰混于寿宴御酒,无色无味,任凭太微修为再高也无法察觉。”
“待他饮下,仙元被封、修为尽失,只能任本宫摆布,届时本宫再以水神之死实乃被锦觅这个魔族奸细所害,如今又祸乱圣寿毒害天帝为由,当众斩杀锦觅,本宫便可顺理成章的接管天界大权,推举旭凤继位,成为下任天帝。”
如此环环相扣,步步绝杀,不留半分退路。
穗禾眼底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躬身领命:“姨母放心,穗禾定会按照姨母的计划行事,不留半分破绽。”
“去吧。”
洛湘府虽闭门谢客,可因着流言纷纷,一时人心浮动,便失了些防范,穗禾很轻易的将做了手脚的灵药送了进去。
这还要多亏了天帝为了面子做出体恤臣子的样子,派医仙前去看诊,这才给了穗禾做手脚的空间。
事后若是水神察觉,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殿内药香袅袅,本该温养仙元的灵药气息,萦绕在锦觅周身,却半点唤不醒榻上沉睡的少女。
医仙垂首搭脉,指尖抵着锦觅纤细的腕脉,神色愈发凝重,眉头死死拧起,久久未曾言语。
洛霖立在榻边,一身素色水纹仙袍凝着沉郁水汽,眼底满是焦灼不安。
这几日他寸步不离守着锦觅,眼睁睁看着女儿原本澄澈温润的仙息一日弱过一日,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连平日里平稳绵长的呼吸,都变得浅淡微弱、断断续续。
他日日渡自身精纯水元入她经脉,小心翼翼梳理她紊乱的仙根,可所有灵力渡入她体内,却都如同石沉大海,半点留不住。
非但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锦觅周身萦绕的虚弱颓败之气,反倒一日胜过一日。
“如何?锦觅为何迟迟不醒?”
洛霖的声音低沉紧绷,压着连日积攒的焦虑与惶然,指尖微微发颤。
他修为不俗,可于药理一道也只是初窥门径,涉及神魂,他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医仙收回指尖,躬身垂首,语气满是困惑与惶恐:“蹊跷,实在是蹊跷。”
“锦觅仙子神魂安稳,并无碎裂溃散之兆,体内也无戾气煞气侵扰,按理静养数日、辅以灵药滋养,早该恢复苏醒。”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
锦觅为何不醒他当然知晓,怕是近来服用的药物被动了手脚,只是他不能宣之于口,刚才把脉那么久就是想在措辞。
好在他发现这锦觅体内还有一未知之物,藏得极为隐蔽,如今刚好能作为借口。
“在下探查再三,锦觅仙子体内似乎有一未知之物,正是此物禁锢了仙子的灵力。”
“灵力无法流转,任凭输送再多灵力也无济于事,自然无法滋养神魂,故而终日昏沉,日渐孱弱,属下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怪症。”
“未知之物?”洛霖将信将疑。
“那从前我替觅儿疗伤时怎会发现?”
他总觉得这医仙隐瞒了什么。
医仙却丝毫不慌,“水神稍安勿躁,这东西怕是在仙子体内隐藏了多年,如今仙子遭受打击,情绪大起大落,这才让其彻底苏醒。”
“水神若是不信,小仙引着水神探查一二便是。”
洛霖眸光沉沉,落在榻上人事不知的锦觅身上,心头疑云层层叠叠压下。
他活了数万载,执掌四海水境,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听闻有何物能蛰伏仙躯数年,偏偏在人重伤虚弱、最需休养之时骤然作祟,禁锢灵力、困住人身,却不伤神魂、不露戾气。
这般蹊跷诡谲的病症,实在太过刻意,反倒处处透着人为算计的痕迹。
可医仙神色坦荡,躬身垂立,眼底惶恐真切,并无半分撒谎躲闪的破绽,倒让洛霖一时无从诘问。
“劳烦医仙。”
洛霖压下胸中翻涌的不安与狐疑,缓缓抬手。
“水神客气了,”医仙没有犹豫,引导着洛霖的灵力发现了锦觅神魂深处的那处屏障。
那屏障干干净净,无魔秽缠绕,无凶煞附着,甚至连一丝刻意施法的灵力痕迹都无从寻觅,仿佛是天生自带、本就生于神魂肌理之中。
可偏偏就是这层无声无息的阻隔,死死锁住了锦觅周身流转的仙力,封死了她神魂苏醒的契机。
洛霖眸底的沉郁骤然凝结,指尖的灵力微微震颤。
他凝神细看,反复探查数遍,心头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可能寻到破解之法?”
医仙面露无可奈何之色,“恕小仙无能,此物隐于神魂深处,若不能查得来历,怕是无法对症下药,若是强行以外力撕裂屏障,只是会引起神魂震荡,锦觅仙子本就虚弱,极有可能魂飞魄散。”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洛霖肩头微微一颤。
“怎会如此?!”
自然没这么严重,可来洛湘府的医仙都被天帝身边的天奴吩咐过了,要把锦觅的病情往严重了说,
为的便是引导水神用大半法力或者本源去救锦觅,好大幅削弱水神的实力。
只能说关键时刻,太微荼姚这对假面夫妻是不谋而合了,满心恶意都是冲着洛霖去的。
一个是想废了他,一个是想要他命。
魂飞魄散。
仅仅四个字,便封死了洛霖所有退路,逼得他进退维谷,别无选择。
“若是用我的本源修补锦觅的真身,是否有一丝可能?”
医仙心中猛地一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筹莫展的模样,故作迟疑地斟酌许久,缓缓开口。
“本源之力乃是上神根基,一旦分出,千年修为毁于一旦,往后再难复原。”
“只是......若论唯一的转机,确有几分希望,毕竟上神同锦觅仙子血脉相连,只是有几成把握小仙实在不好说。”
洛霖垂眸凝视榻上面无血色、沉沉昏睡的锦觅,心口像是被无尽寒冰紧紧裹住,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