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张桦的引领，姜一凡一路畅通无阻。
穿过明亮开阔的办公区，那些曾经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或埋头工作，或匆匆而行，偶尔有人瞥见他，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与探究，又迅速移开。
再次踏上这条通往高层核心区域的走廊，脚下地毯的质感，空气中淡淡的咖啡与电子设备混合的气息，都与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却又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膜。
李焕办公室外间的助理工作区，许佳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日程。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走在前面的张桦身上，随即看到了后面半步的姜一凡。
许佳明显怔住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足足两秒。她，心思缜密，记性极佳，自然认得姜一凡——不仅认得，一年前，这位还是能不经通报直接敲门进李总办公室的少数几人之一。
此刻再见，他跟在张桦身后，神色平静，却让许佳瞬间捕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信号。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讶异，站起身，露出职业而克制的微笑：“张总，姜……先生。”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李焕讲电话的声音，语调平稳而简洁。张桦示意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
“李总，人我带到了。”张桦笑着说道。
宽大的办公桌后，李焕正对着手机快速交代着什么，闻声抬眼，看到并肩走进来的两人，脸上并无意外，快速挂断了电话。
“张桦也来了？”李焕将手机放到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随即对跟进来的许佳吩咐道：“许佳，泡两杯茶来。”
语气寻常得像是在处理每日最普通的工作衔接，仿佛姜一凡的回归，只是日程表上一项早已安排的会面。
“好的，李总。”许佳应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冬日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深色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区。
这里的一切陈设几乎未变，厚重扎实，透着冷静的权力感。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一句“欢迎回来”。
李焕直接伸手，从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最上方，精准地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厚实文件夹，手臂越过宽大的桌面，递向姜一凡。
“南骏厂的全部资料，收购协议、资产清单、人员架构、技术档案，还有我们初步做的市场分析和重组规划，都在里面。”李焕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你先看，重点是人员情况和那张牌照后续的迁移、落地流程。看完了，告诉我你的想法。”
他的动作和话语，直接跳过了所有冗余的程序，将最核心、最沉重的那部分担子，毫无保留地推到了姜一凡面前。那不是试探，而是全然的交付。
姜一凡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指尖触及冰凉的封皮，他能感受到其中所承载的分量——那不仅仅是一家濒危老厂的命运，更是李焕投入重金、力排众议押注的未来，现在，也是他姜一凡必须背负起来的全新起点。
“好。”他只回答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他捏紧了文件夹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这时，许佳端着两杯热茶悄声进来，轻轻放在一旁的会客茶几上。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起，模糊了空气中某种无声交接的凝重感。
李焕指了指沙发：“坐那儿看吧。张桦，你也坐，正好，有些事也需要跟你通个气。” 他已然进入了下一个工作议题的状态。
姜一凡拿着文件夹，走向沙发。当他坐下，翻开第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数据扑面而来时，他知道，离开时那扇门已经彻底在身后关上，而眼前这扇，正轰然洞开。真正的战斗，从接过这份文件的这一刻，就已经打响。
他看得极快，却又极其专注。手指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多年的职业训练让他具备了快速抓取关键信息、梳理脉络的能力。
收购协议的要点、南骏厂冗员与核心技术人员的分布、资产负债的明细、生产资质迁移的法律障碍与路径、初步构想的升级方向……信息如潮水般涌入，又在他脑海中迅速归类、拆解、重组。
李焕没有打扰他，继续处理着手头其他的工作，偶尔与张桦低声交谈几句。张桦则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颇有兴致地观察着迅速进入状态的姜一凡，眼神里带着考校，也有一丝期待。
大约四十分钟后，姜一凡合上了文件夹的最后一页。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睛，用手指用力按了按眉心，仿佛在将刚刚吸收的海量信息进行最后的沉淀与整合。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目光已然恢复了清明与锐利。他看向办公桌后的李焕，也扫了一眼旁边的张桦，开口时，声音平稳而笃定，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审慎力量：
“李总，资料我看完了。结合我对市场的观察，有些初步想法。”
李焕停下了手中的笔，身体转向他，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眼下国内的新能源汽车市场，”姜一凡语速不快，力求清晰，“已经走过了最早的‘示范运营’和‘政策驱动’阶段，开始进入‘产业导入期’。”
“这意味着，市场开始真正接纳产品，消费者选择从单纯的‘占号’、‘尝鲜’，向考量实用性、经济性、品牌力过渡。”
“可以预见，未来三到五年，产业政策仍会大力倾斜，但重心会从简单的补贴，转向基础设施建设、技术标准制定和消费环境营造。”
“同时，涌入的玩家会更多，竞争会空前激烈，必然会出现一段‘鱼龙混杂’的乱象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具穿透力：“在这种背景下，我们作为全新的进入者，想要杀出重围，产品定位是第一道生死线。”
“盲目冲高端，品牌和技术的积淀不够，会被传统豪华品牌和头部新势力碾压；一味走低端，陷入成本红海，利润微薄且难以建立品牌护城河。”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吐出了那个关键数字区间：
“我认为，十五万到十八万这个主流家用价格带，是我们必须抓住、也最有希望建立优势的‘黄金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