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雷峰战场,一束举世可见的大暗邪光冲天而起。
那一刻,天地失声,整个元气世界为之变色。
并非寂静,而是所有声响都被那无上神力的轰鸣所吞噬。
那是一种超越感知极限的震颤,直接作用于每一位强者的元神深处,令千万战君、近百圣者,感受到源自本能的战栗。
唯听天地呻吟。
那是世界骨架在被强行撑裂的声响,是维度壁垒在神力面前濒临破碎的悲鸣。
神力黑光刺破天幕,超脱出一界,没入浩瀚星海,继续上升,奔射向寰宇的尽头。
沿途所遇一切,罡风层、法则网、时空乱流,皆在邪光面前化为齑粉,连湮灭的过程都来不及呈现。
封神,就是超脱这个世界极限的过程!
...
天界,当那束大暗邪光冲向寰宇之际,族嗣内,一位盘坐的如画卷中走出的俊美男子,面色骤然大变,手中的茶盏倏地捏碎。
他当即闪现出族嗣,望向天界之外。
那束冲向寰宇的大暗邪光,在这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乃至诸族界域,都是清晰可见。
“怎么会?!这道气息是...邪神?!”
祖龙归湮炎面孔涌现无与伦比的震惊。
邪神,怎会复活?!
也是那一瞬间,它万年来被尘封的记忆尽数被冲破,许多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尽数拼接在一起,它想起了它被赋予的使命。
“原来如此...”
祖龙归湮炎当即望向元气世界,转而惶惶不解,眉头紧皱:“可是...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出现?”
它心如火烧。
...
西北大陆,茵莱学院所在的冰天雪地。
丑长老,旦长老,净长老,以及经历一场大战后已经精疲力尽留守在此的茵莱学子们,同是望见远在那中州的遥远处,一束举世可见的大暗邪光冲天而起。
一千里。三千里。万里。十万里。
它瞬间刺穿了元气世界的大暗天幕。
元气世界的壁垒被击碎!
天幕原本并非暗色,只因被先前的黑暗邪气遮蔽方才遮挡去了光芒与色彩。
而此刻,邪光刺穿天幕的瞬间,元气世界的天幕便是真正的彻底碎去,伴随一股无上的恐惧笼罩向所有世人的心头。
原本将天幕遮蔽、那一层薄薄的黑暗邪气,也是陡然厚发,变得汹涌无边,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
宛如一片阴森如墨、呼啸不绝的狂暴云海,取代天幕,将整个元气世界笼罩进其中。
它翻滚在天际,衔接向海天一线,仿佛随时可能倾覆而下,吞没元气世界。
旦净丑三位留守在此的长老以及全院学子,望着那遮天蔽日、如末日般浪涌不息的漆黑云海,以及冲向寰宇尽头的大暗邪光,四肢皆是不由的开始颤抖起来。
但这对他们来说还不是最恐怖的。
只见此刻,他们陡然见到,在那战场的虚无之处,尘埃与秽土迎风而起,如飓风相合,最终凝聚为一道身披盔甲、手执重剑的王帅之影。
赫然,前不久才刚刚被万三千以元气弹斩杀的邪族神兵,竟是复活了!
他不仅恢复出之前不曾有过的鲜活之气,他的气息,更是在不断地攀升!
从一天之境到双天之境...三天之境...四天之境,最终,达至五天之境!
不止此处,此时此刻,九山八海各处战场,原本被元气世界圣者斩杀的所有邪族神兵神将,皆是在渐渐地复活,与此同时,他们的实力像是受到某种激发一般,巨幅高涨,迅速地被拔高向更高的层次。
那些原本仅为九天之境初期的神将,竟皆跃升到了九天之境巅峰!
而忘雷峰战场,所有元气世界各方强者皆是惊恐地见到,那位原本被天云重创的神将之首,他的伤势竟是在渐渐地恢复、痊愈,并且他被击碎的圣天再度复生而出,气息直冲全盛,甚至,竟诞生出了第十座圣天!
邪光临世!
封神在即!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
于天地大乱之际,却无人察觉,忘雷峰顶的宗庙殿内。
那具刻有“林燮”二字,遍布裂纹,石化如死物的雷狱第十八狱主灵牌,正有一丝青绿的光芒,自牌碑表面如一条细小的溪流般,缓缓地蜿蜒而出。
...
一万年前。
地底深处,宫殿之中,四面阴暗漆森。
一尊王座之上,持杖靠坐着一道身影,他虽暮年,却不失王者之气。
他是邪族上一代的八神共主。
就是他,败给母神,与母神达成一纸降书,率领族群退居于元气大陆的地底之下,历过漫长岁月至今。
一道身负金灿轻甲的身影,单臂抱盔,挺拔桀骜的身姿一步一步踏着冷冽的步伐,乌黑柔顺的长发飘逸着,走进殿中。
他有着绝美的赤瞳,俊秀的面庞。
他驻足于殿内,屹然而立,不行叩拜之礼。
“你已经想清楚了,确定要这么做么?厄里倪斯。”王座上的老王上发出一声沉闷而严肃的质问。
“孤,要率领族群反攻地上,现我族大军尽已集结,就等您一声令下了。”男子抱盔,声色平静却决然的道。
“就为了一名女子?”老王上阴沉道。
男子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道:“我族曾为故星皇族,如今却像群苟且于阴暗之下的老鼠生活在这地底之下如此漫长岁月,您难道就不为族群感到过屈辱么?”
老王上闷声道:“这都是你的借口。你仅为一己仇恨,就要挑起地上与地底之间的战火。”
男子眉目骤然阴翳厉变:“是的,孤,要复仇!孤要此界所有生灵,为她的死,感到追悔莫及!”
老王上沉默良久后,缓缓出声:“老夫若是不答应呢?”
男子一意孤行之色,强硬道:“孤已杀了掌印使,取得八神将兵符,不须您下令,孤便可率族群大军,反攻地上。”
“你!”老王上震惊,掌印使可是半神,而男子还未封得神只,怎可将其斩杀?老王上已顾不得想那么多,当即狠下心来,冷冷道:“那就没办法了,既然如此,为了族群,老夫今日只好先将扼杀在此。”
他苍老手掌一掌拍下,瞬间将男子身负轻甲的身躯拍为血沫。
可就在下一刻,一支尖长矛戟,嗤啦一声,陡然自王座之后,自老王上的胸膛处贯穿而出。
“你什么时候...”老王上于一双震惊的老眼之中,一口鲜血噗嗤的向前吐出。
“您老了,利令智昏,已经不配带领族群。”王座之后,男子的身影背对着王座,半跪在地,双手倒握着一柄长戟,戟锋穿过王座,插进老王上背部。
弑神戟!
“就算让你得逞了,凭你,也不可能是母神的对手。”老王上声色森冷地警告道。
“是,所以,孤要将你给吸收了。”男子早有谋划。
“你?!难道?!”老王上陡然大惊。
“你该后悔不应让孤修习族中禁术,很遗憾,让孤发现了那被隐藏的最后一章!”男子大喝。
“不可!此术会将你的灵魂全部献祭予邪神!我族本非邪族,只因外来异族才被此界视为邪族,可你若如此,便会将我族沦为彻彻底底的邪族!”老王上惊慌大喊。
男子无悔的字语一字一句吐出:“若能为她复仇,孤纵永堕深渊,也在所不惜。”
老王上怒叱:“你疯了!你这会将我族置于万劫不复!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元气世界并非我们的敌人!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故星上那将我们逼得背井离乡的魔!我们栖身此界地底就是为了休养生息,恢复自身,待时机一至便重返故星夺回家园!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园而非元气世界!可你若为一己仇恨执意掀起战火,结局只能是两败俱伤!届时我族将再无重返故星之日!”
男子摇摇头:“不重要了。自她自尽的那一刻起,孤永生永世,除了复仇,便再无梦想。”
“冷静下来!不要被仇恨吞噬自身!”
可还不等他话音喊完,男子已经合眸,单手结印,下一刻,眸睁笑厉,痴狂地传颂起神的名字。
“孤愿自己的灵魂与族群,献予邪神!”
那一刻,地底深处,一道从殿顶掠过的黑影,吞噬了上一代的,八神共主。
“噬神大法!”
...
九山八海,大暗黑天!
自元气世界冲向寰宇的大暗邪光,终是在这一刻抵达了终点,击碎了一颗又一颗星辰,将那些星辰点亮为属于它自己的色彩。
星辰接连亮起,一颗快似一颗,暗紫、墨绿、死灰、枯黄、惨白,每一种颜色都非世间应有,每一种光芒都带着超越生死的冷漠。
星辰之间的距离被黑暗的光线连接,它们以邪光终点为圆心,在寰宇中勾勒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图案轮廓。
那是一个不属于元气世界星象的图案。
不是任何已知的星座,不是任何古籍记载的星图。
它古老得仿佛宇宙初开之时便已存在,又陌生得如同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投影。
当那个图案即将勾勒完成时,元气世界所有仰望苍穹的生灵,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意念,而是一种超越感知的信息:神只,正在归位。
那一刻,宇宙之中,一幅完整的星座图赫然呈现。
它以邪光为基座,以寰宇为画布,以十六颗主星为节点,勾勒出映照诸天的神只之字。
封号...
邪神!
元气世界的天地,以及无数生灵的面孔,凝固在此刻。
风停了,云停了,时间停了,法则停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双眼眸睁开的刹那,陷入绝对的静止。
“这世间...为何还会有一丝光芒?”
擎天的黑影凌驾于天地之间,祂遮天的神爪朝天抓出,漆黑的神力迸射向寰宇,太阳于轰然中炸裂为虚无。
继而又一掌朝下拍下,宛如神明之手重重落向大陆,将中州大陆,瞬间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