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案翻起的刹那,第一支箭擦着灯焰射来。
宁远肩膀一沉,单手按住案面往前一推。
箭钉进木板,震得酒水、碎瓷、残羹四散飞溅。
案后刀光贴地钻来,赵敏袖中短刀一挑,挑开那人腕脉;
黄蓉的打狗棒从另一侧穿出,先点膝弯,再截手肘。
那人跌倒,宁远的重剑已经出鞘。
黑沉沉的剑锋没有半点花样,一剑劈下,连案带人向前压去。
迎面的亲卫举盾抵挡,盾面刚碰上剑身,便凹下去一片。
三人被撞得连退数步,后背砸翻席案,碗盏碎了一地。
“东廊!”赵敏道,“正门走不成!”
宁远道:“带路。”
赵敏从翻倒的桌面上一踏而过,红袖在梁下寒光间一闪。
两名旧部横刀拦她,其中一人低声道:
“郡主,王爷要你回去。”
赵敏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旧情。
“我自己会走。”
那人迟疑半瞬。
半瞬已够。
黄蓉的竹棒贴着青砖一扫,先截脚踝,再挑刀背。
那人身子一歪,宁远重剑横拍,剑身宽厚如门板,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撞断一扇雕花门。
黄蓉瞥赵敏:“舍不得杀?”
赵敏反手割开扑来的袖口:
“留着他回去说,我没被吓住。”
“那你最好别死在半路。”
“黄帮主先顾自己。”
屏风轰然倒下。
一队蒙古亲卫踏着碎木扑出。
弯刀窄而快,刀刀贴近腰肋、手腕、咽喉。
宁远刚挡开两杆长枪,左侧空门便被三柄弯刀同时压住。
黄蓉眼神一冷,身形斜斜贴入。
打狗棒在她掌中转出半圈,棒梢点在第一人腕骨,那人的刀尚未落下便脱了手。
第二人横切她肩,她矮身避过,棒尾反抽肋下,抽得他气息一窒。
第三人刀尖直挑宁远背心,赵敏短刀脱手飞出,将那人袖口钉在柱上。
“还你一次。”赵敏道。
黄蓉脚下不停,嘴上却笑:“记得挺清楚。”
宁远被两杆长枪逼得退了半步,背后便是赵敏。
枪尖在重剑上擦出火星,他索性不退,左肩硬吃一撞,双手握剑往上一挑。
两杆长枪被震得脱手飞起,枪头旋着钉入梁木。
汝阳王在厅后看着,脸色沉如铁。
更多人从内廊涌进来,刀锋在灯下连成一片。
梁上也有人翻身落下,脚尖刚踩稳,便搭箭对准三人。
宁远抬眼,看见厅中四根粗柱。
黄蓉一看他眼神,便知道不妙:“你又想拆人家房子?”
宁远笑了:“他家地方大,少一根柱子不打紧。”
赵敏道:“少一根或许不打紧,少两根就难说了。”
“那更好。”
话音落下,宁远身形猛然一旋。
重剑横扫,先把近身三柄弯刀荡开,随即一步踏到最近的厅柱前。
第一剑劈下,木屑炸起。
厅柱上盘龙纹路被劈开一道深口。
梁上弓手脚下一晃,箭歪射进桌面。
宁远第二剑紧接着斩入裂处,第三剑却不再劈,而是横着一拍。
砰!
半根木柱从中断开,斜斜压向东南角。
尘土翻起,灯笼坠地。
梁上伏着的人纷纷滚落,砸翻屏风和酒席。
弯刀、木屑、碎瓦在尘里乱撞,原本逼得整齐的亲卫一下散开。
宁远拖剑向前,剑尖划过青砖,迸出一路火星。
“王爷。”他隔着乱尘道,“你这旧王府,不够硬。”
汝阳王被断木逼得后退半步,眼底杀意更深。
赵敏趁乱扯住宁远袖口:“这边!”
三人冲入东侧长廊。
长廊比正厅暗得多,旧灯在风里摇晃,墙角石狮缺了一只耳。
赵敏经过时没有停,只用短刀柄在石狮口中一磕,脚尖同时踢开旁边一块松砖。
墙缝里沉沉一响,一扇窄门从暗影里裂开。
黄蓉挑眉:“郡主小时候就走这种路?”
“躲嬷嬷,躲刺客,躲父王。”赵敏闪身进去,
“都好用。”
黄蓉道:“你小时候倒忙。”
“总比黄帮主忙着管男人强。”
宁远一剑挡住追来的刀,忍不住道:“这种时候还吵?”
两人同时道:“闭嘴。”
宁远笑骂一声,反手一剑劈断廊柱旁的横木,踢起来堵住门口。
追兵刚扑近,横木砸落,硬生生拦出一息。
赵敏先入窄道,黄蓉跟上,宁远断后。
石门合拢时,一柄弯刀从缝里刺进来,宁远两指夹住刀背,重剑一抹,刀锋断成两截。
赵敏在门内摸到横闩,双手一压。
咔。
门外数人撞上来,闷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赵敏又从墙边拖过一根旧木闩,斜斜抵住门脚。
外头刀尖从缝隙里戳进来,只划出几道火星,便再也进不得半寸。
“走。”她喘了口气,“他们一时追不上。”
窄道潮冷,只容两人并肩。
墙上水痕斑驳,脚下有细细水声。
三人疾行数十步,前方岔口忽然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
宁远停步。
黄蓉的棒尖也落到地上。
赵敏看向前方,眼神变了:“不是追来的。”
昏暗里,一道人影从侧壁小室退出来。
衣冠仍整,神色也仍温雅,只是袖中鼓出一只油布包,腰侧多了一枚墨玉令牌。
慕容复。
他看见三人,脸上的笑只僵了一瞬,便拱了拱手。
“宁公子,黄帮主,郡主。今夜太乱,在下先走一步。”
赵敏目光落在那枚墨玉上,声音发寒:“汝阳令。”
黄蓉盯着他袖口:“逍遥旧秘也在你手里。”
宁远重剑一抬。
慕容复退得比话更快。他袖底一扬,几枚寒星直打灯火。
窄道骤暗,黑铁闸从上方砸落。
宁远一剑斩去,劈断两根铁条,火星喷到墙上,可慕容复已借这一息翻入另一条岔路。
“宁远。”慕容复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仍带着那点从容,
“今日借路,他日再会。”
宁远又一剑劈下,黑铁闸歪斜半边,却只剩岔路尽头一角衣影。
赵敏咬牙:
“那枚汝阳令能惊动父王旧日门客。逍遥旧秘落在他手里,他不会只拿来保命。”
黄蓉道:“他本来就不是只想保命的人。”
宁远收剑,眼底冷得发亮。
“先出去。”他说,
“他跑这一夜,跑不了这一段江湖。”
身后石门仍被撞得沉沉作响。
前方夜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血腥和尘土。
旧厅在身后轰响,追兵被反锁在门外,慕容复却携着逍遥旧秘与汝阳令遁入黑暗。
这一夜之后,他便不再是席间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