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脱口道：“凭她是我娘！”
赵敏偏头看她：
“郭夫人是你娘，和宁远身边有什么关系？”
郭芙被这一句堵住，脸上的红意也褪了些。
赵敏问的不是规矩。
她问的是黄蓉坐在这里的身份。
宁远忽然笑了一声。
“凭我乐意。”
赵敏一怔。
黄蓉也看向他。
宁远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厉害，嘴角却还是那点不讲理的弧度：
“我现在伤成这样，说话不一定有人听。黄帮主说了，你们至少会听一半。”
郭芙哼道：“谁听你。”
“所以听你娘的。”
黄蓉指尖在盏沿停了停。
这一句替她压了场，也把她推到更近的位置。
不是郭夫人，不只是黄帮主，而是宁远默认能替他定身边规矩的人。
赵敏看着宁远：“你也要我听她的？”
宁远道：“你可以不听。”
赵敏眼里一亮。
宁远接着道：“但你走不了。”
赵敏脸上的笑没了。
郭芙也怔住。
宁远的声音低了些：
“汝阳王旧部在找你，蒙古退下去的人也在找你。昨夜旧烽台那条线没断。你离开我半条街，就有人想带你回去，或者干脆让你闭嘴。”
赵敏冷声道：“你要扣我？”
“是。”
他答得太快。
赵敏眸子一寒：“宁远。”
“喊什么？”宁远道，
“昨夜你替我挡了那一下，袖子都割没了。我今日若放你出去被人捉走，岂不是很没良心？”
赵敏想骂，唇动了动，却没骂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缺了一截的袖口上。
昨夜那一下，她本可以抽身，偏偏没有。
黄蓉看着两人，慢慢道：
“她走不了。宁公子这话，说得倒像心疼她。”
郭芙急道：“她以前还害过你！”
宁远偏头：“你也砍过我。”
郭芙脸涨红：“我那是……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宁远道，
“所以你现在能拍我手背，她只能站在这里挨训。”
郭芙一时又羞又气，手却离开了剑柄。
赵敏看了宁远一眼。那一眼很快，偏偏被黄蓉看得清楚。
黄蓉起身。
她走到案前，正好挡在赵敏与宁远之间。
“第三，赵姑娘若留下，今日起不得私见外人，不得私传消息，不得单独接近宁远。”
赵敏立刻道：“前两条还算规矩，第三条算什么？”
黄蓉看着她，声音轻而稳：“算我不喜欢。”
帐里连风声都像停了。
这话没有借口，也不绕弯。
黄蓉说得坦然，坦然得近乎霸道。
宁远低咳一声：“蓉儿……黄帮主。”
黄蓉回头。
宁远摸了摸鼻子：“是不是太狠了些？”
郭芙立刻瞪他：“你还替她说话？”
赵敏也看向他，眼底一点笑像刚要燃起。
黄蓉却先开口：“你觉得我不该狠？”
宁远道：“我只是觉得她若不接近，我有些话问不到。”
黄蓉道：“你要问什么？”
“旧烽台的暗线，汝阳王旧部的口令，还有昨夜那枚银牌。”宁远说得很慢，“这些事她若只对你说，你未必全信；若只对我说，你们又不放心。单独不行，当面问总可以。”
赵敏轻轻挑眉：“宁公子倒会替我找路。”
宁远看她：“也替我自己找活路。”
郭芙不满：“我娘可以审她。”
“审出来的是供词，不一定是真话。”宁远道，“赵敏这人，越被按着头越不说人话。”
赵敏冷笑：“宁公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黄蓉看着两人一来一回，指尖在茶盏上轻轻一敲。
“可以当面问。”她道，“我在，芙儿在，龙姑娘在，谁要问都可以。可单独接近，不行。”
赵敏道：“若他半夜醒了叫我？”
郭芙立刻道：“他不会叫你。”
宁远低声道：“我也不敢叫。”
赵敏望着他：“是不敢，还是不想？”
宁远没有答得太快。
这一下沉默，让郭芙心里发酸，也让黄蓉眼底冷了半分。
黄蓉道：“他若半夜叫你，我先让小昭看看是不是发热说胡话。”
小昭认真点头：“小昭会看。”
赵敏笑意收了些。
黄蓉只看着宁远：“你觉得狠？”
宁远道：
“我只是觉得赵姑娘若真想害我，站远些也能气死我。”
赵敏冷笑：
“宁公子放心，我若要害你，定会走近些，让你看清楚。”
“那就更不许单独接近。”黄蓉道。
小龙女忽然开口：“我赞成。”
宁远叹气：“龙儿，你也来？”
小龙女淡淡道：“再多说一句，点穴。”
宁远闭嘴。
小昭忍了忍笑，把药碗递给他。
宁远接过来，一口喝尽，苦得眉头微皱。
赵敏伸手取了一只空盏。
她动作很慢，故意越过黄蓉站出的那条线，把茶倒满，推到宁远手边。
盏沿离宁远指尖不过寸许。
郭芙立刻道：“你做什么？”
赵敏笑道：
“宁公子喝完苦药，总要漱口。当着诸位的面，应当不算单独接近吧？”
黄蓉没有说话。
宁远也看着那盏茶。
赵敏指尖搭在盏沿，笑得明亮又挑衅。
她不是不懂规矩，她是在第一刻就要让黄蓉听见规矩被踩响。
宁远低声道：“赵敏。”
“宁公子也怕？”
宁远伸手。
郭芙的眼一下紧了。
可宁远没有碰赵敏那只盏。
他从黄蓉面前取过另一盏茶，慢慢喝了一口。
赵敏的笑顿住。
郭芙胸口一松。
黄蓉眼底的冷意却没有散。
赵敏收回手，端起自己倒的那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黄帮主的规矩，我听见了。”
她把茶盏放下，盏底碰在案上，清脆一声。
“只是听见，不等于听从。”
说完，她转身便走。
雪青色袖口一闪而没。
郭芙气得要追：“娘，她什么意思？”
黄蓉没有拦，只看向宁远。
宁远捏着茶盏，表情难得无辜：“我没让她这么做。”
“我知道。”
黄蓉走到他身前，把茶盏从他手中取走。
“所以这笔账，先记在你身上。”
宁远抬眼：“这不公平。”
黄蓉俯身，声音低到只有他听见。
“宁远，你最好在郭靖的人到长安之前，想清楚你到底要护谁。”
宁远的笑意收了一瞬。
黄蓉直起身，袖中那半截信尾擦过腕骨。
帐外，赵敏的脚步没有远去。
她停在廊下，像是故意等着下一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