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刘屁股!”陆逊骂了一声,然后又埋头继续工作。
毕竟这次大火之后,刘备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摆在陆逊面前最要紧的工作就是把幸存下来的益州士兵给处理好了。
十几万益州士兵,有超过一半是存活的。
陆逊看到那么多的人命消亡于大火之中,心中很是惭愧。
“有伤天和啊!”陆逊心中默默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夷陵关的刘军士兵也在陆逊和将领们的带领下,不断地安抚着幸存的益州士兵。
他们日后将成为大汉的百姓,为益州的恢复发光发热。
至于刘备,陆逊知道他也不会好过的。
此时通往益州的小路上,一支残破不堪的队伍艰难前行。人数寥寥,大概有三千人,皆是从火海之中拼死逃生的残兵败卒。
士卒们衣衫破烂,甲胄残缺,满身炭灰血污,皮肉之上遍布灼烧、磕碰的伤痕,有的人断袖露臂,有的人赤脚踩在碎石泥泞之中,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
昨晚上下了一场大雨,使得道路十分的泥泞。
一行人影步履沉重,落寞萧瑟。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就是骑着的卢马的刘备。
刘备一身锦袍早已被烟火熏得发黑,衣料破损不堪,浑身湿透,再也没有半分帝王威仪。
昨晚上的那场大雨,似乎在嘲笑着刘备的无能。
自从突围逃亡之后,刘备一路沉默,一言不发。
昨晚那焚天火海、遍地哀嚎、将士惨死的画面,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刘备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一夜之间,尽数成灰。
倾尽益州全力想要扭转全局的出征,最终落得全军覆灭的惨淡下场。
出兵之前,刘备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幻想着自己杀入荆州之后,远在洛阳的刘俊该如何着急,如何方寸大乱。
可如今,所有执念、狂妄、抱负,都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
刘备都能够想到消息传到洛阳之后,刘俊会多么的狂喜和欢乐。
刘备的心情愈发低落,整个人散发着阴沉与溃败的气息。
跟在刘备身后的陈到和伊籍等人心痛不已。
刘备属于百折不饶的人,这一次的失败太严重了,导致刘备都有点承受不住了。
恍惚之间,刘备突然身体一个晃荡,就要从的卢马上掉下来。
“主公!”陈到速度极快,立刻将刘备给搀扶起来。
其他人纷纷来到了刘备的身边。
“主公,你没事吧。”
伊籍等人万分的紧张。
刘备现在就是他们的主心骨。要是刘备出了意外,他们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刘备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傻子都知道刘备现在的状况不行。刘备只是在强装坚强和镇定而已。
陈到急忙建议道:“主公,我等连夜赶路,甚是疲惫。将士们急需休息。还请主公开恩,让我等休整一会。”
陈到的高情商之语,立刻引起了众人的认可。
伊籍也开口道:“陆逊短时间内无法追上来了,休整片刻是可以的。还请主公三思。”
刘备看了看四周的手下,然后缓缓地点头:“可……继续走。找一处僻静之地,暂且休整。”
众人松了一口气,只要刘备还能说话就行了。
残军继续前行,准备找一个安全一点的地方休整。
在原地休整,一旦遇到追击,那是一点防御都没有。
刘备重新骑上了的卢马,对一旁的伊籍询问道:“机伯,我军现在剩下多少人?”
“主公!”伊籍放缓脚步,压低声音地说道:“清点完毕,此刻随行残兵,共计三千八百七十二人。粮草已经耗尽了。”
三千八百余人。
听闻这个数字,刘备身躯微微一颤。
数月之前,他亲率十几万兵马,旌旗蔽日,甲仗鲜明,气势滔天,浩浩荡荡杀出益州。
那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如今一路逃亡,身边仅剩三千八百残兵,寥寥无几,狼狈不堪。
巨大的落差如同沉重山岳,狠狠压在刘备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十几万……十几万将士啊……”刘备低声喃喃自语道:“皆是我益州精锐,皆是益州儿郎……如今,尽数埋骨荒山火海……”
身旁众人闻声,尽数低头沉默。
无人敢出言劝慰,只因所有人心中清楚,此番惨败,无可辩驳,十几万鲜活人命,皆因刘备一意孤行,葬送夷陵。
伊籍长叹一声,眼底满是痛惜,却无一言规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徒增主公伤悲。
陈到握紧长刀,冷峻的面容之上,难得露出一抹不忍之色。
陈到深知刘备半生坎坷,屡败屡战,却从未遭遇如此惨烈的溃败。此番夷陵大败,折损举国精锐,恐怕刘备此生再难重振雄风。
众人沉默前行,最终在找到了一处十分旷阔的密林,足够容纳三千多人休整。
益州残兵一个个都冲进去休整,同时由陈到在外围布置防线,以防不测。
伊籍拿来了水袋和干粮,准备给刘备充饥。
刘备只是看了一眼,随后说道:“给将士们吧,寡人不饿。”
眼下这种情势,刘备哪里还吃得下啊!
伊籍轻声说道:“主公,您还是吃点吧。你不吃的话,将士们都不会安心的。”
说句实在话,能够到现在还跟随刘备的,绝对是忠心耿耿的存在。
周围的残军看向刘备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这让刘备更加难受了。
他现在要被手下士兵怜惜!可见是多么的失败!
就在此刻,密林东侧,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战马疲惫的低嘶,穿透林间冷风,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有人!全军戒备!”陈到神色骤变,瞬间拔刀出鞘,冰冷刀锋在幽暗夜色中闪过一抹寒芒。
包括刘备在内,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一个个准备好了战斗。
眼下士气低落,万一前来的是追兵,他们只能拼死一战了。
一时间,所有人心弦紧绷,大气不敢出,林间气氛骤然凝重,杀机暗藏。
随着声响地不断靠近,来者也显露出了真容。
为首那人,手持丈八蛇矛,不是张飞是谁啊!
张飞得知刘备已经率先离开之后,立刻带着残兵快速赶路,希望能够追上刘备。
在路上的时候,张飞发现了刘备行军的踪迹,但追到这里之后就找不到刘备了。
“大哥究竟在哪里?”张飞心急如焚啊。
刘备的安危比什么东西都重要。
张飞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找到刘备,保证刘备的安全。
陈到看清楚是张飞之后,立刻大喜道:“是三将军!三将军,我等在这里。”
刘备这边的残军听到是张飞,紧张的神经顿时放下了。
刘备听到是张飞,立刻朝着外围冲了过去。
而张飞听到陈到的呼声,二话不说就骑着战马飞奔过去。
来到陈到的面前,张飞翻身下马,询问道:“叔至,大哥呢?!”
张飞双目通红,可见他非常担忧刘备的情况。
还没等陈到回答,刘备的身影就出现在张飞的视线之中。
“翼德!”
刘备看到张飞,内心激动不已,朝着张飞疯狂地跑过去。
张飞见刘备衣衫破损、满身尘土、面色惨白,却四肢完好、未有重伤,环眼中紧绷的血丝缓缓褪去,眼底的慌乱惶恐尽数消散。
确认刘备安然无恙,张飞心中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轰然碎裂。
张飞冲到了刘备的身前,如释重负地说道:“大哥……大哥无恙便好,无恙便好啊……”
刘备怔怔看着浑身狼狈的张飞,先前强忍的泪水,再也无法克制。
“翼德……”
刘备颤抖着张开双臂,大步上前,死死抱住张飞宽厚的脊背,双手用力收紧,仿佛一松手,这位仅剩的三弟便会消失不见。
这一抱,没有君臣礼节,没有尊卑隔阂,只有乱世兄弟生死相依的赤诚情义。
“呜呜……”
“三弟啊!你终于安全归来了!吾刚才多怕听到你的噩耗啊!”
刘备这是发自内心的悲鸣。
十几万兵马几乎全军覆没,一切皇图霸业都成为笑柄。
关羽离去且与刘备为敌,要是张飞出了什么意外,刘备都不想活了。
眼下看到张飞还活得好好的,刘备的情绪无法遏制。
“皆是孤的过错!”刘备额头抵着张飞肩头,哭喊道:“吾一意孤行,连累十几万将士葬身火海,连累你身陷险境……吾愧对益州百姓,愧对战死将士,愧对你们啊!”
刘备不断地发泄着内心的悲愤和恐惧。
这场失利之后,刘备又将何去何从?
周围的将士们看到刘备哭喊,内心也涌出了一阵阵悲凉。
“大哥,莫要自责。”张飞拍着刘备的后背,柔声劝慰道:“胜负乃兵家常事,乱世征战,败绩在所难免。非大哥之过,皆是陆逊小儿奸计狡诈,非我军战力不足。”
“如今大哥平安,我等兄弟尚存,便是万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我兄弟二人还在,只要益州基业未灭,他日依旧可以重整兵马,与刘俊继续死战到底!”
只要不死!张飞就会战斗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