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我师父和石头,曾经他还带我解救过一位被困于石像内的仙女。
那会儿我和师父刚搬到那个四合院住没多久,师父的腿脚也还利索。
文物局那边隔三差五叫我们过去帮忙,给库房里的古物做修补和净化。
说白了就是清除一些附着在上头的不干净的东西。
那天我们照常去,库房管理员老刘拿着账本对入库记录。
对到一半的时候脸色变了,说少了一尊何仙姑玉像。
那玉像是前两年出土的,明代的东西,玉质不错,雕工也细。
入库的时候登记得清清楚楚,摆在库房第三排架子的第三层。
可那天架子上空着,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局里查了三天,查到一个叫卢哲的工作人员头上。
这人管库房钥匙,何仙姑玉像入库之后,他就开始不对劲。
他三天两头请假,来了也迟到,上班的时候坐立不安,跟丢了魂似的。
领导觉得有问题,报了警。
警察去他家搜的时候,他正搂着那尊玉像躺在床上,喝得烂醉,连人进了屋都不知道。
玉像被他用一件旧棉袄裹着,抱在怀里,像是怕人抢走似的。
卢哲醒了酒之后,警察审他,问他为什么偷神像,偷了为什么不卖。
他不回答,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仙姑,仙姑,还我的仙姑……
问急了就大喊大叫,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像是有人要把他心肝挖走似的。
警察觉得他精神有问题,但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就先把人拘着,等做精神鉴定。
就在那天夜里,库房里那尊被找回来的何仙姑玉像出了事。
第二天一早,负责给神像做清洁修补的小姑娘刚走到架子跟前,就尖叫了一声,把手里的小刷子都扔了。
我们赶过去一看,那尊玉像的脸上挂着两道血痕。
从眼角一直流到下巴,颜色暗红,已经干在玉面上了,像是哭过一回,眼泪淌下来凝住了。
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说昨天收工的时候还好好的,门窗都锁着,没人进来过。
局领导不敢耽搁,立刻把师父和我叫了过去。
师父围着那尊玉像转了两圈,让我把库房的门关上,帘子拉好,然后点了三炷香,插在玉像前面的香炉里。
他把手悬在玉像头顶上方一寸的位置,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站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工夫。
我站在旁边不敢出声,看着那三炷香的烟慢慢地往玉像的方向偏,像是有人在那边轻轻吸气。
师父睁开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沉。
他说这玉像里头困着一个仙女的仙魂,是卢哲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巡视紫禁城的时候发现的。
当时这仙女正经历雷劫,瞧着紫禁城金光闪闪,以为寻找到了庇佑之处。
结果在卢哲的哄骗之下,进入了这尊仙姑神像,此后便被邪法封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这邪法是卢哲从一本库房里的古书上寻得的,他原本只想试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那仙魂跟卢哲之间被一根线绑着,那根线扎在卢哲的精元上,也扎在仙魂的根本上。
因此那卢哲狂躁,她是能感受到的。
这血泪就代表她正承受痛苦,在求救。
我问师父那能不能直接把线剪了。
师父摇头,说不能强行解。
那根线已经长进了卢哲的精元里,他这阵子被吸得差不多了。
要是硬剪,线一断,卢哲精元散架,人当场就没了。
而且仙魂那边也连着,线一断,仙魂跟着碎,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得让卢哲自己愿意解,那根线才会松。
可卢哲人都疯了,怎么让他自愿?师父说去找龙道长。
看过前文的朋友应该都还记得这个老顽固吧?
就是正一派的那位在高丽国通过移魂大法控制发言人说话节奏和内容的道长。
第二天龙道长来了,带着一个小铜铃。
我们去拘留所看卢哲,隔着铁栅栏,卢哲缩在墙角,还在嘟囔仙姑仙姑。
龙道长把铜铃在他面前轻轻摇了几下,铃声不大,但很密,一下一下的。
卢哲听着听着,眼皮就往下耷拉,身子也松了。
龙道长又摇了几下,卢哲彻底软了下去,靠在墙上,眼睛还睁着,但眼神是散的。
师父凑近了,把一张黄纸贴在卢哲额头上,纸上写着一道解缚咒。
他对着卢哲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念,念一句,让卢哲跟着念一句:
吾自愿解此缚,仙魂归去,精元归我,两不相欠。
卢哲的嘴动着,含含糊糊地跟着念完了。
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那黄纸啪的一声自己烧了起来,烧成一片灰,从卢哲额头上掉下去。
与此同时,库房那边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玉器磕在石头上。
我们赶回库房的时候,那尊何仙姑玉像的底座裂了一道细纹。
纹路从底座一直延伸到玉像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顶开的。
师父蹲下去看了看,说线断了,仙魂出来了。
他站起来,对着玉像拱了拱手,说了一句仙姑慢走。
我站在旁边,感觉到一阵很轻的风从玉像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
那风绕过我的肩膀,从库房的门缝里钻出去,散了。
那神像被紫禁城修补文物的老师给修好了,重新封存入库。
卢哲那边也不再大喊大叫,但是整个人也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完全萎靡了。
他在监狱待了都不到半年,就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半夜,突发心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