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升初之后的暑假，祝问善生病了，她平时几乎不生病，这一次病来如山倒，平日里苍白的脸色烧得通红，整个人沾着床起不来，光是爬起来上个厕所都精疲力竭。
哥哥很焦急，手足无措地抱着她去医院打针，祝问善坐在输液室里挂点滴，边上那个小孩一直哇哇乱吵，一会儿让他妈妈给他买东西吃，一会儿说要去上厕所，半个小时就没闲下来过。
祝问善被他吵得头疼，哥哥就抱着她换了个边上是大人的位置。
结果边上的大叔是咳嗽，时不时咳一下咳一下，然后吐一口痰出来，虽然他吐到了垃圾桶里，但祝问善听着痰“ke——噗”的声音就恶心到不行，干呕了几下后哥哥又把她抱走了。
好不容易换到了一个在睡觉的阿姨的边上，祝问善原以为能轻松一点，谁知道她正吃饭呢，边上的阿姨忽然醒过来，猝不及防地就是往地上哗啦啦地一吐——
哥哥拿着勺子喂她吃饭的手僵住了。
祝问善哇地哭了出来，嚷嚷着要回家。
挂点滴挂到一半，自然是回不了家的，祝问善又不乐意边上坐着人了，就生气地蹲在角落里自闭，哥哥想到刚刚的事情，也不好哄她去坐着，只好高高地举着点滴站在她边上。
好不容易打好针回家了，祝问善说什么都不肯再来医院，幸好她体质不错，晚上出了汗，第二天就退烧了，剩下一点感冒咳嗽，哥哥就一日三餐地给她喂药吃。
生了病转好的过程中，稍稍舒服点了，祝某人就开始矫情起来，撒泼说要养猫，说同学家谁谁谁养的小白猫可乖可好看了，哥哥为难地说：
“养猫要花很多心思，要每天给它喂吃的，陪它玩，还要看它有没有生病，还要教小猫规矩，给它处理卫生……”
祝问善左耳进右耳出，她早就想好了，等猫买过来了就给哥哥照顾，她就负责摸摸亲亲就好了。
“我不管我不管……”
“对了，养猫每个月还要多支出几百块，这些钱要从哪里扣呢？”哥哥认真地盘算着，“既然是问善你要养的，那就从周末带你出去玩的预算里扣？”
祝问善就不说话了。
这事就这么暂时被揭了过去。
祝问善的小升初成绩还不错，稳定发挥拿到了班里的第一名，哥哥就答应了带她去吃肯爷爷。但暑假的时候哥哥突然忙了起来，时常见不到人，就一直没吃成。
过两天就开学了，这天烧才刚好，祝问善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哥哥去吃肯爷爷。
全程就她在吃，哥哥坐在她前面念叨：
“开学你就是初中生了，初中的学业也不会很难，你只要上课好好听讲，好好完成作业，有不懂的问老师，学习不会差的。”
祝问善咬汉堡：“嗯嗯。”
“初中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进入了青春期，问善你……不能早恋，要好好学习，不要和坏孩子玩。”
祝问善喝可乐：“知道了。”
“你长大了，哥哥以后可能要对你严厉一点，你不要害怕，这也是……为了你好。”
祝问善吃薯条：“好。”
“记得不能用阴邪之力做坏事。”
祝问善瞪眼：“我怎么会做坏事呢？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哥哥终于掩饰般地喝了口可乐：“……我当然知道问善你单纯善良，是个好孩子。但是别人不一定这么觉得，他们可能会误会你，所以你平时还是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祝问善把薯条放到哥哥的嘴边：“哥哥你吃薯条！”
吃还堵不住哥哥的嘴！
哥哥吃完那根薯条，又絮絮叨叨地开始念叨，祝问善麻木地听着，隐约发现哥哥的神色与寻常不同，眉眼间好像有忧愁，她心想为什么呢，不就上个初中嘛……
大部分话她都没有听进去，只记得最后哥哥认真又担心地和她说：“在学校里……还有哥哥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祝问善心里莫名，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吃完肯爷爷这天晚上，祝问善又复烧了，但这次只是低烧，她不是很难受，哥哥把退热贴贴到她额头上，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哥哥摸摸她的脑壳说：“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祝问善点点头，看见哥哥帮她掖好被子，走到房门口，回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帮她关了灯，又把门关上了。
就是很寻常的一晚。
第二天早上起来，祝问善神清气爽，心想果然哥哥说得没错，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她蹦蹦跶跶地跳起来，打算去吃早餐，出门看见哥哥正在厨房里做什么，桌子上摆着几个馒头。
祝问善：？
她大病初愈，吃什么馒头！
……难道是昨天吃了肯爷爷，所以哥哥没钱了？
祝问善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一下，当真是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她立马把咬了一口的馒头放了回去，打算去厨房看看哥哥在忙活什么。
刚下椅子，哥哥就出来了，手中端着两碗白粥，抬眼看了看她，没什么情绪道：“你醒了，过来吃早餐。”
祝问善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一种没由来的恐慌和茫然忽然侵蚀了她的心脏，祝问善感到心口砰砰跳了起来，脑子忽然空白了一瞬。
怎么回事……
这奇怪的感觉？
她傻傻地看着哥哥，见他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又问她：“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坐啊。”
祝问善“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回到位置上，正拿起勺子，哥哥突然用筷子夹起一个馒头，正是她刚刚咬了一口又放回去的那个，语气严厉道：“吃过了还放回去？他、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啊？”祝问善反应有些迟钝，她看着哥哥皱起的眉头，伸手把被他筷子夹住的馒头拿了回来，“对不起。”
哥哥也没有再为难她，只是道：“你这样出去，别人会说你没有家教。下次不准这样了。”
“哦……”祝问善的牙齿碰到馒头，又收了回来，“哥哥，只有馒头我吃不下，没有小菜吗？”
哥哥神色自若地咽下嘴里的粥：“给什么你吃什么，战乱时代那些人连一粒米都吃不到，有些人还啃树皮、喝泥水，你有的吃就不错了。”
祝问善：……
“可是现在又不是战乱时代。”
“闭嘴，吃饭不要说话。”
祝问善：。
她双眼放空地啃着馒头，心想好奇怪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是哪里呢？为什么她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