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离开以后,聂小兵小跑着凑到陆勇跟前,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忐忑:“陆经理,咱们这样真的没事儿吗?
万一到后期还有用到高强的时候,现在闹得这么僵,会不会不太好?”
陆勇正蹲在地上,指挥着工人把最后一批机械零件往卡车上装。
他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干脆利落:“我们已经找到新的租赁公司了,这点不用担心。
另外,机器方面出现任何的事情,直接去找姚主任。
姚主任如果拿不定主意,直接来找我。”
他说着,终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聂小兵脸上,语气重了几分,“不要再像这次这样,机器停摆好几天。”
聂小兵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生怕陆勇是在怪罪自己。
他赶忙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解释道:“目前只有我们两个小组负责的活用到了机器,不过我们也没闲着。
这几天大伙儿加班加点,能用人工顶上去的,全用人顶上去了。
所以工作进程.........没耽误多少。”
陆勇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得很。
陆川也在这个工地上,如果真出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事,陆川早就跑来跟他说了,哪还能等到现在。
陆勇只是觉得,这两个小组的工人应变能力确实不太行。
尤其是聂小兵,办事总有些拖泥带水,少了一股子干脆劲儿。
看着聂小兵,聂小丽的影子就不知不觉地浮了上来。
那天在食堂门口,陆勇明明已经缓和了语气,甚至还破天荒地多说了两句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之后,聂小丽反而像躲着他似的,不再往他跟前凑了。
以前她总爱找各种借口跑来给他送东西,那股子热乎劲儿,藏都藏不住。
现在倒好,连着好几天没见人影。
这让陆勇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和乔浅浅的开始,是一场偶然的救赎。
那时候乔浅浅家中是那个境遇,陆勇又是见色起意。后来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结婚生子,日子在陆大队长的帮衬下也踏实。
所以他从没体验过现在这种感觉!
这种被人晾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的滋味。
像是胸口揣了一团棉花,堵得慌,却又说不清到底堵在哪儿。
陆勇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聂组长,那个.........”
聂小兵都已经转身准备去忙了,听到喊声又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陆经理,还有啥事儿?”
陆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一个大老爷们儿,问人家姑娘的事儿,怎么开口都觉得别扭。
旁边一直抱着记录本做记录的杨倩倩,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她这几天可没少琢磨陆勇和聂小丽的事,这会儿一看陆勇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她咧嘴一笑,抱着本子凑到聂小兵跟前,嗓门儿清清脆脆的:“聂同志,这几天怎么没见小丽呀?
她不来找我玩儿,我可怪无聊的。
上回我跟她说,给她拿几尺布做花裙子,那布我都搁办公室好几天了,也不见她来拿。”
聂小兵一提起自家这个妹妹,脸上就浮出一抹苦涩。
他哪能不知道聂小丽的心思?那丫头看陆勇的眼神,藏都藏不住,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摆在人家面前。
可陆勇呢?一直不冷不热的,像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聂小兵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疼到大,自然不愿意看着她往南墙上撞。
正好赶上这两天放假,他干脆连哄带劝地把妹妹打发到小姨家去了。
售楼部那边还没开工,聂小丽她们确实有一段清闲日子。
等过阵子工程全面铺开,怕是得轮班倒,想歇都歇不成了。
聂小兵小心翼翼地看了杨倩倩一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女同志每次看他,他都觉得心口突突直跳,像是揣了只兔子似的。
他抬手摸了摸微微泛红的耳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我家小姨准备给小丽介绍个对象,这两天安排她去那边见见面。”
这话半真半假。小姨确实提过这茬,但聂小丽根本没答应。
可当着陆勇的面,聂小兵说起这番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稳得很。
开玩笑。他妹妹要学历有学历,高中毕业,识文断字!
要模样有模样,往人堆里一站,那都是数得着的。
非得在他陆勇这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聂小兵这话,就是故意说给陆勇听的!!
他妹妹可不是没人要,也不是非他不可。
杨倩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聂小丽闷不吭声地跑去相亲了。
这下可坏事了。
其实那天之后,杨倩倩回去把陆勇和聂小丽的事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还专门请教了母亲大人的意见。
她母亲是过来人,听她说完,一拍大腿就笑了:“傻闺女,那陆经理能主动跟人姑娘缓和关系,那就是心里已经松动,准备接受了呗。”
杨倩倩当时还觉得挺高兴,想着回头得给聂小丽通个气儿,让她再加把劲儿。
可现在倒好,陆经理这边刚敞开心扉,聂小丽那边反倒掉了链子。
这要是回头两个人错过了,聂小丽还不得气得直拍大腿?
杨倩倩几乎不敢去看陆勇的脸色,只低头假装翻手里的记录本,心里暗暗替聂小丽着急。
陆勇的面色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可他心里却像是被人扔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圈的涟漪,带着说不清的烦躁。
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聂小兵的哪句话刺痛了他。
是那句“介绍个对象”?
还是那句轻描淡写的“去那边见见面”?
又或者是聂小兵说话时那副“我妹妹不是非你不可”的神情?
陆勇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工地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工人们吆喝着搬运材料,推车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晒得人头皮发烫。陆勇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往椅子上一坐,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心不在焉。
比他更苦恼的,是坐在另一侧的张康。
张康这几天还是一个劲儿的钻牛角尖,整天愁眉苦脸的,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陆勇闲来无事的时候,还想开解开解,让张康继续留在这里。
可是现在,陆勇自己都一脑门子官司,哪顾得上他?
最后实在被张康那唉声叹气的动静烦得不行,索性抬脚往楼上走。
推开楼上办公室的门,看到陆之野正坐在桌前翻看什么资料,陆勇忍不住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野哥,你这边忙不忙?
不忙的话,给我出出主意。”
陆之野正在看齐教授寄过来的档案材料。
这是国外一个建筑工程比赛的相关文件,齐教授那边收到了邀请,要带一支队伍出国参赛,特地打电话过来问陆之野有没有意向参加。
陆之野还在权衡这件事的可行性,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被陆勇突然打断思绪,他反手把资料合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抬眼看向陆勇:“出了什么事?”
陆勇扯了把凳子坐下,双手托着下巴,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半大小子。
他闷声说道:“你上次不是说让我接受新的生活吗?我就寻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