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傍晚,洛枳便从酒楼小二的口中得知四王没死,反而现身杀了力鬼王,鬼族们并没有惋惜力鬼王之死,只是惊讶于山乾竟然是地狱出来的恶鬼。
他们嘲弄恶鬼终究是下贱出身,即便有了灵智成为鬼王,也喜好自相残杀。
位于城中心住宅区的力王府很快空无一人,宅中的奴仆们纷纷离开,生怕走了慢一步,就惹怒了宅子的新主人。
洛枳在空荡荡的力王府闲逛,随手收拾空出来的房间,打理奴仆们慌乱跑走时弄乱的庭院。
师尊要在这里歇息,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庭院里有一片生得青翠的竹林,还有一块能练功的空地。洛枳等得实在无聊,想起自己在地狱躲水球狼狈的样子,索性练起了基本步法。
等到天彻底变黑,月色如银,洛枳迷迷糊糊趴在石桌上快要睡着时,才看到师尊的身影。
盛煜安抱着云昭落进庭院,瞥了眼在打瞌睡的弟子。
他在鬼曹司看过关于力鬼王山乾的记录,山乾生性多疑,府里的奴仆不能在此留夜,连山乾本人都没真正在此住过。
这处府宅不过是山乾买来装腔作势,博取名望的摆设。
“师尊,你回来了……”
洛枳慌忙站起身,快步走到盛煜安身后,跟着盛煜安去了一处临近竹林的小楼。等师尊进屋,洛枳才主动关门离开。
盛煜安施了个净尘术,将云昭放到床榻上。
盛煜安摘掉云昭的发簪,任由乌黑的长发垂落,修长白净的手指轻柔穿过发丝,被他缠绕在指尖。
师兄睡得极深,只在他进忘川时短暂醒来过一瞬,又昏沉睡去。
上一次师兄如此情绪不受控,还是在他们抢婚的那一晚,气愤、震惊地怒骂他们后,便直接昏睡过去。
“师兄,我们被困在这场大梦里太久太久……你一定也意识到了吧,我们来自不可知之地。”
盛煜安缓慢地理顺云昭的发丝,又仔细将云昭受伤的手臂涂上药膏,用灵气疏通经脉,才收回手,起身离开房间。
……
洛枳一大早就不得闲,忙里忙外,师尊让他趁城里的书肆打烊前,让老板将店里有的话本都找出来给他,一家到另一家,连无名氏写的小册子都不放过。
他问师尊为什么突然想看话本,师尊只是伸指置于唇侧,笑着让他休息会就去练剑。
云昭醒来时,耳畔听到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他屈肘坐起身,朦胧的视线里窥见窗外的一抹绿色。
雕花木窗敞开,窗棂圈出一片青竹,晨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在窗沿上绘出斑驳的亮点。
风吹叶动,层叠的竹叶簌簌晃动。
云昭怔愣地被满窗绿色锁住视线,恍惚他以为回到了从前,风月谷有一大片竹林,四季常青,只有冷冬时才有些发黄。
谷里的仙鹤,尤其是顽皮的鹤十一,爱踩着竹子,晃晃悠悠地站着朝他问好,“小云昭,今日有送信的活嘛?”
这里是哪里?
云昭的目光从窗外移回屋内,目光掠过简陋的摆设,床侧木凳上放着新衣裳,最后停留在衣裳上的那条红色的剑穗。
红色。
是因为鬼界的新年么。
云昭记得昏睡前趴在苍冥的肩头流泪,胡言乱语,仗着苍冥听不懂,便索性什么都说。
看来是苍冥擅作主张带他来此处休息。
云昭随手捞住床边的发带,绑住垂落的黑发,受山乾锤击的手臂不再痛,恢复如常,隐约能闻到淡淡的药膏味。
他记得这股味道,是盛煜安给他的药膏。
看来盛煜安也在。
云昭的心情异常的平静,他站起身,干脆地穿上木凳放的新衣裳,将那条红色的剑穗纳入空间。
推门而出,云昭却是一愣。
竹林旁的石桌旁堆满了书册,高低的书册之间露出青年俊雅的侧颜,一袭白衣的青年似察觉到他的到来,笔挺的后背僵了下,视线才从话本上移开,微微转身看向他。
“师兄,醒了么。”
盛煜安脸色苍白,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云昭以前只觉得的脸凌夜生得好看,现在瞧见盛煜安这副虚弱的笑颜,此时此景莫名觉得有几分赏心悦目。
云昭敛下眼眸,边走边轻声问:“这里是哪,我睡了很久么?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里是力鬼王山乾的府宅,他被阎肆杀了,宅子便空置出来。”
“师兄确实睡了许久,今日是鬼界的岁除,十三月的最后一天。”
盛煜安一一回答完,顿了下又道:“苍冥不在,我让他去魔界接凌夜过来,恐怕要再等会才能见到他们。”
云昭走到石桌旁坐下,他没有指责盛煜安擅作主张,只是心里有些讶异。
云昭道:“你如此安排,是想一起在鬼界过年?”
“嗯,我们师兄弟很多年没聚在一起过,正巧赶上鬼界新年。”
盛煜安没过多解释,他搁下手里的话本,将石桌上冒着热气的竹筒杯递给云昭,“师兄,喝点水。”
云昭接过竹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盛煜安放在桌上的书页上。
零星几段文字,也能辨别出这是本讲男女情爱的话本。
盛煜安重新拿起话本,朝后翻页,快速看完了一整本书。
“师兄有话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