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潜看着光屏里那孤零零地小坟头,内心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想为魏氏求情,那是他亲娘。可他要怎么说?彼此之间横亘着生死大仇,这是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的。
尤其想到身边活生生的两个人,最后成了两座孤坟,最后连程家的祖坟都没进,他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魏氏扑过去抓着林瑾玥的裙角:“我跟你道歉,是我当初猪油蒙了心,一心为娘家打算。”
“是我不对,我给你磕头赔罪。”
她说着砰砰地磕头,很快额角就渗出了血迹。她不敢求谭柚,谭柚素来说一不二,而今魏氏的指望全都放在林瑾玥身上了。
至于程随,她压根儿就没指望过。程随是谭柚一手教出来的,他早巴不得自己和程潜死了,他能给站自己?
林瑾玥动了动小腿,没挣脱开,她求助地看向谭柚。
谭柚沉声道:“起来说话。”
魏氏哭嚎:“姑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死……”
谭柚盯着她:“你跟我撒泼打滚,这一招没用。起来说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魏氏抽噎着站起身,这会儿就恨自己当初做事太绝。她一心为娘家考虑,可她真的遭难了,娘家有谁为她出过头?
想到这些年娘家对她不闻不问,她自己在谭柚手底下过的日子,魏氏更是悲从中来,捏着帕子哭得人头疼。
谭柚被她嚎得脑仁突突直跳,她端起茶盏:“你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割了你的舌头。”
魏氏立刻咬紧牙关,只低头默默垂泪。
程潜撩起衣袍在谭柚面前跪下:“姑娘,我母亲她铸成大错,伤害了……瑾玥和云哥儿。”
说到这儿他看了眼林瑾玥和程随,他咬紧下颌骨:“大错已经铸下,该认的我们都认。可她毕竟是我母亲,姑娘您满身功德,又何必和她这样的人计较?”
“她一辈子的眼界就这些,她只知道在后宅里打转,为夫君为娘家筹谋。”
谭柚意味深长:“你想说什么?”
程潜磕了三个头:“姑娘,我拿镇国公府的内库换我母亲的一线生机,我把她送到庄子上,让她去庄子上过请苦日子。”
“只求您高抬贵手,饶她一命。”
谭柚:“程潜,你当我是傻子?镇国公府的内库?镇国公府这些年全靠魏氏的嫁妆贴补着,别的不说,她的确很会经营。”
“镇国公府除了名头好听,内里穷得都快要饭了。我接下镇国公府的内库,那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程随低头,这个场合明明不适合笑,可想到镇国公府穷得要饭,他就觉得武将真的烧钱啊。
程潜一惊,他平日里领兵打仗,他哪里知道府里是这个样子?
谭柚懒得听他们母子俩求情,干脆利落地宣布决定:“我的确想弄死你,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给你一个机会。”
魏氏扑过来想要抓谭柚的手,手指摸了个空,她就势抱住谭柚太师椅的椅腿:“姑娘您说,不管什么惩罚我都认。”
谭柚轻笑:“这是你自己应承的。”
“那座庄子……当初瑾玥和云哥儿在里面过的什么日子,你就去那里过同样的日子。”
“我不会安排恶仆折磨你,但是想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当国公夫人,显然不行。既然要赎罪,就要有赎罪的态度。”
“烧水砍柴做饭种田,每一样都你自己来。”
“同时,每月交给我一本经书,我会将之供奉在白马寺。”
“程潜亦或者你的娘家想要贴补你,我没意见,只要他们不被我逮到。”
魏氏跌坐在地上,她仰头看着谭柚:“姑娘,我没做过这些,那不是……那不是下人才做的事吗?”
谭柚定定地看着她:“要么活,要么死,你自己选。”
魏氏的眼里浮起死意,让她像下人一样活着,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谭柚看出她求死之意:“你可想清楚了,你的丈夫程昆这些年在边疆,又有了两个庶出子女。你若是死了,程昆还能续娶,到了那个时候还有谁记得你这个国公夫人?”
“去了庄子上,对外可以说潜心修行,可一旦你死了,没有人记得你。你的儿子程潜,和你如出一辙的凉薄,他只会迅速转向程昆。”
魏氏抓紧裙角,眼神里第一次生出绝望以及死寂:“姑娘,您真的很残忍,您对我从来没有一丝眷顾。”
谭柚哂笑:“做人最忌讳两头摇摆,我接了林瑾玥的委托,那我就只会站在她这边。”
“哪怕你之前确实听话,可你是真的听话吗?你只是怕我,不得不听话。”
“如果不是你的干预,林瑾玥不会嫁入程家。”
“真说起来,你和林瑾玥,也是你自己先把路走窄了。”
“这么多年,程昆除了程潜,在京城没有一个庶出子女,你自己手上有多少人命,你自己说得清吗?”
魏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讷讷无言。
谭柚:“你不清楚,我却是知道的。他们都刻在了你的脸上,独独我看到的,就不下十个。”
“程昆呐,真是老当益壮。”
“我给你一个时辰考虑,对我来说,你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魏氏攥紧帕子:“不用考虑了,我去庄子上。”
“姑娘,您真的……对我特别残忍。”
谭柚但笑不语,她已经很收敛了,就魏氏这样又蠢又毒的,她恨不得当即刀了她。但是不行啊,程随还在呢。
不能让程随背上这么重的负担。
当天下午,一辆青棚马车载着魏氏去到了京郊的庄子上。程潜亲自赶车,离开城门时,魏氏掀开帘子一角回望城门。
“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程潜心里堵得慌:“儿子会经常去看望您的。”
魏氏扯扯嘴角:“你是武将,一年能有多长时间在京城?”
“去庄子也好,不用时刻提心吊胆。”
程潜努力宽慰魏氏:“边疆太平,儿子年后就在禁军入职,近几年都会在京城西郊大营。庄子就在去大营的路上,儿子有时间就去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