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克斯轻轻摇头：“可如果真如西奥所推测的那样，那么即便我们从你这得到了部分样本，对方也绝不会让我们后续的研究顺利进行——他们很可能会采取其他手段来阻止我们。”
“更何况，除了鳞片外，还有那些树根碎屑……”他喃喃着，话音渐低。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他们要的是全套样本，而不是其中某一部分。”
埃克斯忽然将视线转向长桌另一端，看向那个似乎又在走神的面具少年。
“渡，你怎么看？”
预判到对方可能又要用“我坐着看”之类的废话蒙混过关，为了不给对方留下任何钻空子的机会，埃克斯又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亚瑟手中的这片鳞片，该优先用于研究，还是按原计划交给他母亲？”
“我呀？”渡晃了晃尖耳朵，语气轻快，“我只是个线人嘛，那当然是委托人觉得怎么合适怎么来呀~我听查理老大的指挥就好啦。”
迎着其他人不约而同向自己投来的视线，查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对天幕文明的了解实在有限，埃克斯，还是你们根据全局来决定吧。”
这家伙也真是的，没事就要强调自己作为“查理线人”的身份，把球踢给我……
虽然无声这么吐槽着，但查理的心中却莫名涌起一丝被重视的暖意。
另一边，埃克斯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个存在……果然还是这样。
明明知晓着比他们多得多的信息，也拥有远超常人的能力和见识，却偏偏在关键时刻装作什么都不懂，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般把决策权推得一干二净。
“我明白了。”
埃克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亚瑟，语气恢复了平静：“那就照原计划进行吧。”
“你们人鱼族对天幕族的造物似乎有独特的感知能力，这对我们而言同样是宝贵的研究方向，甚至可能比单纯分析鳞片的成分更有价值。”
亚瑟安静听完，沉吟片刻，终于轻轻点头表示同意：“好，我明白了。”
他用丝质手帕将那枚鳞片仔细包好，重新收回西装内侧的衣袋贴身存放，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莉莉安轻轻叹了口气，红眸中浮现出一丝自责之色：“如果我当时能把存放样品的盒子放得离自己再近一些……看得再牢一些，或许就不会……”
“莉莉安研究员，”埃克斯温和地打断了她，安慰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你也看到了，对方的手法专业、目标明确、行动迅速，甚至还涉及到了天幕文明，以及那些我们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
“这已经不是任何人的失职或者疏忽大意所能解释的问题了。”
“即便是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处在你的位置上，恐怕也无法阻止这次盗窃。”
莉莉安微微低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感谢您的理解，忒修斯先生。”
“诶~”
一道轻快中带着疑惑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会议室中片刻的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渡单手托着下巴，歪头望着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
原来不知不觉中，监控录像又恢复了正常播放。
此时画面中已经播放到了停电结束、照明恢复之后的场景。
遍布刺目霓虹色块的失真画面里，莉莉安已经脱离了那片焦黑色的区域。
她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手持着那封看不出颜色的信封，神色紧张地将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是在打电话联系外界求援。
而罗兰则在旁边仔细检查实验室的各个角落，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丢失或是受到破坏的物品，身形在明显掉帧的画面中拖出一片残影。
“好奇怪啊，”渡的尖耳朵好奇地抖了抖，“照这么说……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仅拿走了样品盒子，还特地留下了一封信？”
“这是什么操作呀？小偷给失主留信？这也太有礼貌了吧~”
自动过滤了后面那句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调侃，埃克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被莉莉安攥在手中的信封上。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平静地确认，“事实确实如此。”
渡松开托着下巴的手，转而困扰地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头发：“不过，在我印象里，兽可干不了这么复杂的事呢。”
“‘复杂’？”唐晓翼玩味地挑了挑眉，“偷东西顺便塞封信，这就算‘复杂’了？我怎么觉得这操作还挺简单的？”
“对呀，就是这么回事嘛~”
渡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唐晓翼话里的讽刺意味。
“对人类来说，拿起一样东西、再放下另一样东西，大概就像呼吸喝水一样自然，根本不需要谁特意去教，连小孩子都能轻易做到。”
“但对那些笨笨的野生动物、还有对兽这种存在来说，这可不一定哦。”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们嘛，兽呀，是没有灵魂这种东西的。”
“它们只会被最原始的本能牵着鼻子走，就像……嗯……”
渡顿了顿，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似乎是为了举个更贴切的例子，寻找什么合适的比喻对象。
最后，他的视线落到了离自己最近的扶幽身上。
还没等扶幽反应过来，渡已经胳膊一伸，自然而然地揽住了他单薄的肩膀。
那动作熟稔得像是早已习惯如此，透着几分“咱哥俩天下第一好”的亲昵。
“——？！”
可不同于没有一点距离感的渡，扶幽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猛地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背脊也下意识挺得笔直，活像只被大型猫科动物叼住了后颈皮的小兔子，别说挣扎逃脱了，整个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渡却像是对扶幽的紧张和僵硬毫无察觉，就那么轻轻晃着他的肩膀，继续轻快道：“它们最大的兴趣，差不多就集中在‘食欲’这一点上啦。”
“在它们眼里，那些冒着热气、香喷喷、还会滋滋作响的肉骨头，才是最有吸引力的东西，也是最能满足它们食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