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迹象难免让查理产生疑惑：是西奥在忌惮渡那些难以应付的能力，抑或出于埃克斯的私下授意，所以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是真像唐晓翼所指出的那样，埃克斯和西奥在对他们隐瞒某些关键的情报，某些足以左右他们对渡信任度的重要信息？
但不可否认的是，埃克斯说的没错——
这样无休止的相互试探与猜疑，除了不断消耗本就脆弱的信任与紧迫的时间之外，对于破解眼前的困局、推进调查进展、获取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并没有任何实质的帮助。
更何况——
查理的视线再次落回悠哉游哉的渡身上。
以这家伙那种防不胜防的监控能力、作为“多多的朋友”对他们表现出的友善态度和实质性的帮助来看，如果埃克斯和西奥真的对他们隐瞒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说不定比唐晓翼还先坐不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扮演一个听话的好学生。
念及此处，查理心中的疑虑稍减。
他也立刻毫不犹豫地表态：“关于这一点，我也始终相信渡。”
“他是我的线人，也是我认可的、值得信赖的伙伴。”
听到孙子这番话，dr.mo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眼角细密的皱纹也随之舒展，缓缓点了点头。
老人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重新将目光转向唐晓翼，温声开口：“那么，有了渡本人的承诺，也有了查理的明确表态，晓翼，你现在是否能稍微放心一些了？”
唐晓翼垂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还在内心思索、权衡着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西奥操作平板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终究，唐晓翼还是呼出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那是自然，dr.mo。”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而查理也明确选择相信他，我自然会尊重您和查理的判断与选择，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虽然表面上做出了客客气气的让步，语气也变得温和许多，但唐晓翼心里却远远没有真的释然。
他依旧对那几只老狐狸疑似藏着新情报、却像当初忽悠他们去莱勒港“度假”——结果引出了渡这个存在、还把他们一路连哄带骗地拐进这个研究天幕文明的危险项目——时一样守口如瓶这件事耿耿于怀。
可即便心里再不服气，唐晓翼也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在场这几位哪位不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妖，跟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这里玩《聊斋》呢。
刚才那一番看似推心置腹的对话，不过是这些老手轻飘飘地带了下节奏，便将讨论的重心从“你们会不会藏着关键情报不说”这个尖锐的质问，巧妙地拐到了“友谊的魔法”……哦不对，是“信任”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上。
想从他们嘴里硬撬出点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难度真是不亚于虎口夺食。
审时度势之下，唐晓翼自然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不想再装成一个读不懂空气的愣头青，让自己显得既幼稚又讨人厌，还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他似笑非笑地将视线投向另一边，看向那位像是置身事外、埋头处理数据的绿发少年。
唐晓翼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道：“西奥同学，你噼里啪啦丢这么多数据出来有什么用嘛，又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一目十行看完。”
“光有冰冷的数据可不行哦，得会‘说话’，让人能听懂，明白吗？”
“这方面啊，你可得跟咱们的大领导好好学学，什么叫当、领、导、的、格、局，什么叫语、言、的、艺、术~”
西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握着触控笔在平板屏幕上滑动调取着新的数据文件，对这番挑衅置若罔闻。
反正该解释的，他刚才都已经说完了。
至于唐晓翼怎么理解、事后还要怎么阴阳怪气，那是对方自己的事，他懒得再费口舌上钩。
见唐晓翼的情绪终于被成功安抚下来——虽然嘴上不肯吃亏，还要再补几句带刺的话找补面子，但至少，现场再无其他人提出异议或是质疑，会议总算可以继续朝着正题推进下去，埃克斯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转向渡，神色重新变得认真：“那么，渡，既然信任的问题已经澄清了，我想我们可以继续讨论正事了。”
“关于监控中出现的那片异常阴影……你有什么看法吗？”
“它会不会与‘兽’有关？或者是天幕文明的其他造物或能力？”
“嗯……”
渡微微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像是在认真思索。
随即，他很是随意地朝西奥的方向招了招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向服务员点播什么节目：“回去回去，让我再看看原来的监控~”
西奥面无表情地瞥了渡一眼，手指却已经握着触控笔在平板上迅速划动了几下。
很快，会议室前方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再次切换画面，从之前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回到了那泛着诡异绿调的红外夜视监控画面。
实验室一角，莉莉安与罗兰正紧绷着身体，警惕地望向另一边——那团在黑暗中蠕动的阴影。
渡微微前倾身体，手臂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盯着那静止的画面看了好几秒钟。
那双尖耳朵忽然疑惑地抖了抖，他转向埃克斯，不解道：“诶，不对呀——我有点想不明白。”
“不是说那个什么……UpS都失效了吗？怎么这个摄像头还能拍啊？它不用电的嘛？”
埃克斯微微颔首，耐心解释道：“虽然整个实验室的主要设备电路都接入了统一的不间断电源——也就是我们所说的UpS系统，但像这类安防摄像头，本身通常会配备内置的独立备用电池，专门用来应对各种突发断电的紧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