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飞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画面还停留在他失去意识前的外卖软件结算页面。
如果不是屏幕上蛛网般碎裂的手机膜，以及脑海里那些多出来的诡异记忆，裴晓飞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熬夜太多、加班太累，趴在这里短暂打了个二十分钟不到的盹，顺便做了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裴晓飞注视着屏幕上那个醒目的“确认支付”红色按钮，喉咙忽然一紧，不由自主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等等……
位置不对。
他记得，自己不久前因为被掐住脖子、窒息缺氧失去意识前，应该是狼狈地倒在靠近窗户那边的地面上才对。
可现在，他却安稳地坐在这张熟悉的办公转椅上，刚醒来时甚至没察觉到什么违和感，完全不像是刚被人掐晕过的样子。
这感觉简直像是……
被某个永远长不大的死神小学生用手表型麻醉枪放倒后、又被贴心地搬到某个合适地方摆好姿势的倒霉大叔。
所以……是那位阴晴不定的大仙在把身体控制权还给他之前，顺手把他从冰冷的地上捡起来、放回椅子上的？
还……怪体贴的？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裴晓飞用力甩了甩发胀的脑袋，试图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胡乱吐槽。
他决定，先验证一下那位大仙所说的“联系方式”究竟靠不靠谱。
裴晓飞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在心底默念：
「玄子……大仙？大仙，您听得到吗？」
等待了两秒，没有任何回应。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于是裴晓飞壮了壮胆子，又像测试信号般，试探性地继续：
「喂，喂……123，test，test……」
「麦克风测试，麦克风测试……」
「能听到吗？能听到请回答……」
「——我听得到。」
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就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尽管早已有所准备，但当真正确认这联系并非幻觉的瞬间，裴晓飞还是感到脊背蓦然一凉。
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就像是自己的大脑被人入侵了一样，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接手过的那些说自己被“脑控”或“植入芯片”的病例。
「既然确认完了，没事就别叫我，我对人类的琐事没有兴趣。」
「记住，我不是你的客服热线，更不是随叫随到的许愿机。」
「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自然会主动联系你。」
「……明白了。」
裴晓飞在心底低声应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下位者应有的恭敬，甚至还忍不住在心里加了句“您慢走”——虽然对方根本没“走”到哪里去。
也不知对方听没听见这句答复，那声音再未响起，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确认完毕，裴晓飞自然也懒得再多纠结。
在明知对方脾气可能不太好、且拥有绝对支配权的情况下，他可不想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
点击屏幕上那个醒目的“确认支付”按钮，一边用指纹完成付款验证，一边强行忽略“体内那位大仙会不会顺手用这种方式走后门，把自己搞得倾家荡产”这种令人不安的念头。
不会的，不会的。
应该……不会吧？
做完这一切，裴晓飞疲惫地往后倒在椅背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眼神放空地盯着干净的天花板，嘴角扯出一道自嘲的弧度。
他终于……能下班了。
暂时。
.
“嘀——”
随着一声短促的面部识别通过提示音，办公区域的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西奥提着两份外卖快步走入，穿过排列整齐的工位，径直走向最里侧的位置。
他将其中一个袋子递过去，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雷欧，你的。”
埃克斯的视线仍聚焦在电脑屏幕上，直到那个包装鲜艳的外卖袋几乎贴到脸颊，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才微微一怔，回过神来。
“哦……谢谢。”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些许恍惚。
西奥没有多话。
他随手拉开埃克斯身旁的另一张椅子坐下，一边拆自己那份外卖的包装，一边习惯性地朝对方屏幕扫去一眼。
屏幕上正展开一份详尽的个人资料页面——
姓名、住址、手机号、网络账号，甚至近期的活动轨迹与消费记录一应俱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表格占据了整个显示区域。
一个人这么多年的人生，浓缩起来侧边栏一下就能拉到底部，薄得像张轻轻一撕就会化为齑粉的纸。
由于自己都时常动用社工库这类非常规手段获取信息，所以西奥对此类操作并未置评。
他只是在脑海中迅速检索了一遍，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名字完全陌生——既不在已登记的适格者名单中，也不在任何监控对象的范畴内。
西奥微微蹙起眉头，偏过头看向正将餐盒取出的埃克斯，压低声音问道：“这是新发现的适格者？”
“不是。”埃克斯摇摇头。
他趁着放好餐盒的间隙，抬手关闭了当前已经浏览完毕的页面，轻轻一点鼠标，打开下一份档案。
“这是裴医生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
打开餐盒，热气瞬间弥漫开来，混杂着肉酱与芝士的浓郁香气。
埃克斯左手持勺，右手握叉，慢条斯理地在勺子上将裹满芝士肉酱的意大利面卷成分量恰好的一团，送进嘴里，目光却始终未离屏幕。
“你怀疑渡曾经接触过这群人？”西奥镜片后的翠绿色眼眸微微眯起。
“……不，”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更低了些，“你是怀疑，渡本人就在他们之中？”
埃克斯咀嚼着食物，缓缓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西奥用筷子夹起意面上作为点缀的西兰花，沉吟片刻。
他本不想对对方的工作方式指手画脚，但看着那一份又一份像是永无尽头的档案，还是决定开口：
“既然已经有了名单，那直接用ai抓取符合特征的对象，批量筛查不是更高效吗？”
“这样逐一人工筛查……会不会太耗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