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渡没继续开玩笑的打算，“裴晓飞”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把衣袖重新整理好。
“嗯……食欲失控，不分对象。”他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情况，确实不太乐观——比我预想中还要严重一些。”
渡探身向前，语气带上了些许掩饰不住的急切：“那你有办法吗？”
“能不能帮我压制一下这种冲动？或者……至少让我没事别老想着啃人？”
“裴晓飞”干脆利落地摇头：“没有。”
“虽说托你那一场‘梦’的缘分，让我与这个人类建立了联系，能够将意识和部分力量投影到他身上——”
“但不说我本身就不擅长这方面的术法，你的情况……又格外特殊，怕是只有殿下，或是你那位‘鸟妈妈’才能处理。”
“只是你也知道，现实这边情况不明，殿下不会出手，她也没办法亲自过来。”
“更何况，这具人类身体又太过脆弱，承受不了太多力量。”
“强行施法的话，我担心这具身体会先一步崩溃。”
“……行吧。”
渡点点头，语气倒是听不出多少失望，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只是不死心想再确认一下罢了。
沉默片刻，他又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
“裴晓飞”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带上了几分揶揄的意味：“也就刚过去几天而已，那边也没发生什么大事，能怎么样。”
“这不是听你提到，就……顺口问问嘛……”
渡不太自在地抖了抖尖耳朵，声音小了些，像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
“要是……要是方便的话，你能不能……帮我带句话回去？”
“就跟她说，我在这边挺好的，查理他们……都愿意把我当朋友看了，还请我吃饭呢，没有因为我来路不明就嫌弃我……”
“而且我吃得好睡得香，就是……胃口好像比以前大了那么一点点。”
“但这其实是好事呀，说明我也到了长身体的年纪，吃多点正常……”
“裴晓飞”忽然打断了他：“你别把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分量看得太重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让渡的话戛然而止。
“再怎么说……她也是位活了几千年的神明，见过的生离死别多了去了。”
“不说平常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她也有自己真正的子嗣需要关注。”
“在她几千年的生命里，你不过是一个……偶然收留了几百年的过客罢了。”
“你真以为你离开几天，她就会想你想得茶饭不思？日日夜夜盼着你回去？”
“别太高看自己了。”
渡：“……”
他沉默了。
那双尖耳朵慢慢垂下，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的气势都瘪了下去。
安静持续了好几秒。
渡却忽然重新抬起头。
他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她现在就在你旁边……是吗？”
“裴晓飞”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后，他难得地移开了视线，像是在看身旁另一位看不见的存在，喉咙里发出一声略显尴尬的轻咳。
“……是。”
“哼哼~我就知道！”
话音刚落，渡就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对尖耳朵也精神抖擞地抖了抖，精气神瞬间回来了。
“你这个整天板着脸、连告白都不会的老古董，怎么会没事突然说这么多有的没的，肯定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嘛！”
“裴晓飞”微微眯起那双金色的竖瞳，看向渡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杀意。
在那样的压迫感面前，周遭的空气温度都好像跟着下降了几度。
可迎着这样的目光，渡的语气却变得柔和了些：“不过……说真的，听到她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透过窗户往外面看了一眼。
“诶——我看查理他们那边好像快吃完了。”
渡回头，看向表情已经恢复淡漠的“裴晓飞”：“反正你也没办法帮我处理我身上的问题，要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啦？”
“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我，那多不好意思。”
“对了——”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渡快步到“裴晓飞”面前，因为身高差距不得不仰起脑袋，不太放心地认真叮嘱道：
“你，还有裴晓飞，你们俩——要好好相处，听见没有？！”
“不准再动不动就用‘杀了你’威胁人，更不准上手掐脖子！那都什么坏习惯！”
渡对“裴晓飞”指指点点，越说越激动。
“他一个细皮嫩肉的文明人，不说上班时要开导那些一个比一个难搞的病人，下班了还要绞尽脑汁写他的恐怖小说……”
“你这一爪子下去，万一掐坏了颈椎神经，或者伤了声带，让他以后写不了字也说不了话，你拿什么赔？拿你的狐狸毛给他织围巾吗？”
“现代社会，你知道培养一个心理医生有多不容易吗？”
“还有他的小说——我还在追更呢！等着看下一部呢！”
“我警告你啊，要是真把人掐出个好歹，我可就回去找你本体算账了啊！”
他气势汹汹地挥了挥拳头，却像是一只炸了毛却又不敢真伸爪子的小猫，毫无威慑力可言。
“到时别怪我没提前警告你！别以为我不敢！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话音落下，也不等回应，渡整个人便向后一倒，又重新落回那张办公转椅上。
“我走啦，拜拜！”他朝“裴晓飞”挥了挥手，“记得我说的话啊！好好相处！”
他抬脚在地上轻轻一点，办公椅随即“吱呀”一声，顺着这股力道转了起来。
椅子悠悠转过半圈，在摩擦力的作用下，速度逐渐放缓。
等再次正对“裴晓飞”时——
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已是空空如也。
只剩下椅面上还保留着被压出的浅浅凹痕，证明刚才确实有人坐在那里。
“裴晓飞”坐在办公桌上，注视着那张还在微微转动的转椅，沉默了片刻。
“……他走了。”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汇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么做……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空旷的等候大厅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的询问。
又或者，在并非此处的某个遥远之地，他已经得到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