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相少年—第868章—村里、心室
“阿左。”
祭祀高台的侧面。
阿娘拉过阿左的手，眼中是些许泪光。
“阿娘，别担心了，只是这件事情提前了而已。”
阿左的笑容总是露出几颗牙齿，他可不喜欢什么笑不露齿的文雅，阿左就该是一个快快活活的少年人。
“可是……”
“阿娘。”
阿左轻轻将手指按在了唇上，“我虽然崇敬月神，但或许我的心中那种信仰并不坚定，没准我会偷偷跑回家呢。”
“呸，你小子胡说什么？！神明之事，哪里……”
阿娘挑眉怒道。
“好了，阿左他娘，别多说了……阿左……”
“村长，我不能做些什么事情，大司祭的事……”
“都交给我吧。”
村长垂着眼眉，大司祭死了，要他去告诉所有人，还要为阿左准备仪式……嘶，这个活计不好干啊。
“看好商团的人……嗯……请商团的高层旁观我的晋升仪式吧。”
“这些我自然省得。”
阿左看了看身边的人，抬步向祭坛的阶梯上走去。
大司祭传授了他许多仪式。
脑海里，将今天要做的事情都刻进脑海之中。
“啪”。
阿左的手掌按在了甬道的墙壁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甬道中蔓延。
那似乎是月神的冰冷。
寒夜深重，总有一些人，将冰霜与月神的力量结合在一起，成为了某种故事。
阿左深咽了一口唾沫，嘴角轻轻滑过一缕笑意，走入了那黑暗之中。
甬道深邃幽长，从这里，到心室。
某个巨大的黑暗空间出现在阿左的面前。
那黑暗的空洞似乎在拥抱阿左，又好像阿左步入了黑暗，与那黑暗相拥。
阿左坐了下来。
该做什么呢？
在这黑暗之中，闭着眼睛与睁开眼睛没有任何的区别。
阿左的手摸索着，似乎还能摸到温热的血液。
不……那是大司祭留在这里的温度。
他……似乎还在这里。他在这里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亦或是五十年？
这里的每一处空隙里，都塞入了大司祭的呼吸。
而他的血，又将那些呼吸染成了最鲜艳的红色。
大司祭是怎么被杀的？
无声无息间被偷袭？还是正面的凶狠一击？
大司祭是能级高量的“月之狂人”。连他都无力对抗的对手，阿左……能级低量的“祭月者”会有办法吗？
亦或者……
“我能做的，只有将那人从黑暗中揪出来，让大家都看到他，那样，他就无法再躲藏起来。”
阿左的声音轻微。
却仿佛将他的呼吸塞进了心室的墙壁缝隙之中。
大司祭的声音仿佛在这里回响。
“阿左。”
“阿左。”
“阿左。”
阿左只记得大司祭唤他的名字。
那些知识早就记不得是在哪里、哪一天学到的了。
只是那些知识……
“师傅，那些知识早已是我的血肉。我就是由祭祀月神的知识堆叠起来的人。”
阿左继续喃喃道。
黑暗，寂静。
这里……
阿左伸手，他这才意识到，他在这里，一直坐的是他的位置，是那个……在大司祭面前的位置。
他想要伸手，去摸到那位温柔的师傅。
但是他不在。
“师傅……师傅……大司祭！”
阿左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最后，他将“大司祭”这几个字符像是怒吼一般从喉咙里咆哮出来。
这里……这里……
这里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阿左慢慢伸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大司祭……师傅他，已经死了。
他的头颅像是西瓜一般裂开，碎裂成无数的小块，黏糊糊的脑子，血淋模糊的红色，他们涂抹在墙壁上。
哪怕此刻，也留在这里。
阿左的身子慢慢移动。
他像是在黑暗中爬行。
如果这个时候亮起一盏灯，有人在旁边看着，阿左会是像一只小小的毛毛虫一般，在地上蠕动爬行。
他亲吻着地面。
慢慢……感受到了师傅的温度。
大司祭的死亡。
冰冷的死与他长久留下的温度混杂在一起。
阿左坐在那里，转过身去。
一颗晶莹的泪珠无声滚落，原来……大司祭一直看着外面。
看着甬道。
他在黑暗里，却有月神的光辉。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脚步响起，等……阿左那玩笑般的身躯浮现。
阿左……就像是太阳。
是大司祭无所事事的时光里，第二缕光芒。
那第一缕光华，自然是……
“【月神】的光辉。”
阿左喃喃自语。
他眯起眼睛，想要看透那黑暗。
想要看到月神的光辉。
但是哪里也没有，他只是在黑暗之中。
这里就是黑暗。
无尽的黑暗。
我……
我还在吗？
阿左的手慢慢摸向自己的衣袖。
只有衣袖，我的血肉还在吗？
一只温热的手臂。
我的手还在。
而我……
阿左抚摸着自己的脸庞，那细微的触感化为一种确信。
我还在这里。
阿左竟然为这个发现长长叹了口气。
像是久远之后的安心。
自己还活着。
原来失去了光，连自己是否还活着这件事情都会消失。
大司祭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他的人生吗？
而阿左……
阿左抬起头。鼻翼间似乎可以闻到那鲜血的味道。
大司祭的味道。
哪怕是擦洗过心室，这里依旧有着浓厚的血腥味。
血的味道是最难擦去的。
“月神在上。月神在上。月神在上。”
阿左连连在自己的身前画出月神的符号。
他的脑子似乎已经融化了。
黑暗，黑暗。
“有人在吗？！”
阿左大声喊道。
师傅。
大司祭。
你在这里吗？
你会给我些许回应吗？
不……没有，黑暗里什么也没有。
阿左的牙齿在打颤。
这里……
他伸手，触摸那黑暗。
这里……
他伸手，触摸那冰冷的石板地面。
这里……
原来这里是大司祭的位置。
这里……
“原来我已经是大司祭了。”
阿左喃喃自语。
那么会有谁来吗？
大司祭是不是看向身前，等待着一个脚步声响起？
阿左的到来。
他是否会欢喜？那是他少有的乐趣。
亦或者……大司祭只是借着月神的光华，在那明媚的世界里，看一卷书？
啪。
啪啪。
阿左突然听到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