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勉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如纸。
生怕误伤到了自家的宝贝闺女。
那是他的心头肉,他的命根子。
爹!不要啊!
吴媔儿也吓得花容失色。
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吴勉急忙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扭转腰身。
腰身几乎折断。
侧身一躲,手腕一抖。
以剑尖往地上轻轻一杵,的一声,火星四溅。
剑尖入木三分。
顺势卸掉了剑上那致命的余力。
整个人因为反作用力而踉跄了几步。
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已是气喘吁吁。
吴勉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胡须都在颤动,如同风中的枯草。
指着朱樉破口大骂,声音嘶哑:你这个无耻之徒!
卑鄙小人!
下流胚子!
为了苟活,堂堂一个大男人,七尺之躯,居然恬不知耻地躲在女人背后,拿一个弱女子做挡箭牌。
你也不嫌害臊?
你的脸面何在?
你的王侯尊严何在?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使得出来?
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朱樉脸皮极厚。
根本就没有半点羞耻之心。
反而振振有词,嬉皮笑脸,一副无赖模样:哎,吴老英雄,话不能这么说,此言差矣。
你是我未来的老丈人,泰山大人。
倘若是我还手打伤了你,令嫒日后一定会生我的闷气。
怪我不懂得尊老爱幼,不懂得孝顺长辈,那我多冤枉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假若我一个不小心,失手打死了你。
那令嫒岂不是要悲痛欲绝,恨我一辈子?
那我以后还怎么娶她进门?
我还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孤独终老?
这种赔本的买卖,我朱樉可是从来都不做的。
说罢,朱樉还伸出手。
极其轻佻却又带着几分宠溺地。
在吴媔儿那张白皙光滑、吹弹可破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
手感极佳,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语气轻佻却一本正经:这种赔本又伤感情的买卖,我朱樉可是从来都不干的。
我这叫怜香惜玉,懂不懂?
吴老英雄,您说是这个理不是?
说罢,他便哈哈一笑。
松开呆若木鸡的吴媔儿。
转身大步流星地扬长而去,衣袂飘飘,潇洒不羁。
只留下一脸呆滞、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的吴勉。
和满脸羞红、芳心大乱却又气鼓鼓地跺着脚的吴媔儿站在原地。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发呆,如遭雷击。
等到朱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甲板的尽头,下了船舱。
脚步声渐远。
父女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开始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不知该说什么好。
吴媔儿捂着被捏的脸颊。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红着脸,如同熟透的苹果。
小脚一跺,嘟着樱桃小嘴,娇嗔道:阿爹!
您……您也真是的!
出尔反尔!
事先,不是您哭着喊着,跪在地上求女儿去接近那个……那个臭流氓,去给他做妾,换取咱们山寨的平安的吗?
还说这是为了大局,为了兄弟们能活下去。
那你刚刚又为何突然反悔了,甚至还要拔剑杀他?
吓死女儿了!
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您到底是要女儿嫁他,还是要杀他?
您给个准话行不行?
刚才,吴勉身上那股森然的杀气升腾而起。
剑意冲天,杀机毕露。
哪怕是吴媔儿这个武学门外汉都看得出来。
自家阿爹是真的动了杀心,要置秦王于死地。
那剑锋上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了,让人窒息。
吴勉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发出的一声闷响。
一脸颓然,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原本挺拔的腰杆也佝偻了下来。
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刚才那一剑,爹不是为了自己刺的,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爹的主公——老刘相公刺的。
爹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啊。
吴媔儿从小到大,耳边全是自家爹爹念叨着那位老刘相公曾经的辉煌事迹。
什么山河焉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的口号。
什么拥立小明王,什么纵横中原,逐鹿天下。
听得她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都能倒背如流。
在她心中,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刘相公。
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神一般的存在。
是她爹的精神支柱。
吴媔儿满脸不解。
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问道:爹爹不是说,老刘相公是和龙凤皇帝在江上遇上了风浪,船沉了。
老刘相公和皇帝相继落水,一起淹死了吗?
当年那件事,不是意外吗?
是天意弄人吗?
吴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摇了摇头,左右看了看。
确认四周无人偷听,那些朱樉的手下都站得远远的。
这才压低声音,如同蚊呐,叹气道:傻闺女,那不过是骗你们这些孩子的说辞。
是狗皇帝编出来糊弄天下人的鬼话!
是掩人耳目的把戏!
老刘相公,其实是被秦王的父亲,当今的洪武皇帝朱元璋那狗贼,暗中派人给害死的!
是毒药,是暗杀!
是阴谋诡计!
闺女,实话告诉你,这个秘密藏在爹心里十几年了。
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也不知爹这些年是如何熬过来的,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当初,就在那条龙船上,爹也在!
爹亲眼所见!
老刘相公和皇帝的饮食,早就被人暗中动了手脚,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防不胜防。
等到我发现那艘龙船即将沉没之时,一切都晚了,大势已去。
老刘相公和小皇帝早已毒发身亡,七窍流血,死状凄惨,气绝多时了。
爹当时悲痛欲绝,肝肠寸断,却只能混在人堆里,咬破嘴唇,装成一具死尸。
在冰冷的江面上漂了半天,喝了一肚子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