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寇莫追。”
江若尘沉声开口,声音透过震荡的金光伪域传到其余四人耳中,“经此一战,它们死伤惨重,兔王不愿死磕,这群噬人兔短时间之内,应当会收敛行迹,不会再外出大肆祸害天玄宗的灵药圃。”
“而且大家经过一番缠斗,也应当修整一下,如果继续杀,我们也留不下兔王,只会白白耗损晶石。”
现在大家都知道江若尘的葬神塔防御都需要晶石支撑。
武胜举着的开山斧缓缓落下,依旧有些不甘:“就这么放了它们?”
“强行死战,也拿不下兔王,除了兄弟的龙炎真火,我们谁能攻破她的防御?”白乘风微微摇头,他已然看懂眼下局势,“江兄弟说得没错,见好便收。”
洞内渐渐归于安静,只剩下兽血顺着岩石缝隙缓缓流淌的细微声响。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提起被毁坏的灵药圃,江若尘心底便浮起一团久久解不开的疑惑,他眉头微蹙,开口道出心中不解。
“只是有一事我始终想不通。”
“独眼噬人兔乃是九天仙界的先天妖兽,身处仙界,以吞食仙人为食。”
“传闻此妖吞噬生人血肉便可增长修为,可它们放着仙人不去猎杀,为何偏偏频频盯上宗门的灵药圃,大肆啃食移栽的灵植药苗?”
这话一出,武胜、年有为二人皆是面面相觑。
是啊,噬人兔名曰噬人,本该以人为食,为何执着于灵药圃的灵草?
夏安抬手将袖中千蛛万毒丝尽数收回,幽蓝的毒光敛去,她出身藏书阁,博览仙界诸多古籍秘录,略一思索,便解开了这份谜团。
“这便是仙界妖族想要更进一步的关键。”夏安的声音在洞窟之中缓缓响起,“妖兽想要在九天仙界走得更远,就必须完成化形。”
“不仅仅是变出人身模样,还要学人之言语,行人之举止,一点点消弭自身与生俱来的浓重妖气。”
“只有妖气褪尽,方才能够真正融入仙界,行走在仙人之间,不被一眼识破本体。”
年有为一怔:“消去妖气?这和灵药圃又有什么关联?”
“灵药圃之中,栽种着不少专门涤荡妖氛、净化妖气的特殊灵植。”夏安淡淡解释,“独眼噬人兔啃噬那些药苗,并非单纯为了果腹或者增长蛮力,它们是在借助灵植药力,消磨身上与生俱来的妖兽妖气。”
轰!
这番话语落入耳中,江若尘心神猛地一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怪不得兔王不过地仙四十阶就能完美化形,原来是借助灵植消除了妖气。
如果不是它那嗜杀本性暴露破绽,它混迹在仙人之中,谁能发现异样。
若是按这个说法……
江若尘心底暗惊,一个让人心头发寒的猜想浮上脑海:如此一来,这九天仙界之内,怕是有一部分看似风光霁月的仙人,本体实则乃是褪去妖气的妖!
他们褪去妖身,掩去种族本源,混迹在仙门、修士当中,以仙人的身份活下去,旁人根本无从分辨真假。
洞窟之内,残存的龙炎真火余烬噼啪轻响,焦糊与妖兽血腥混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江若尘心底寒意翻涌,他能料想到这种隐患——毕竟在场之人都是历经千难万险才飞升九天仙界,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沉默片刻,年有为握着手中勾魂鱼竿,指尖微微收紧,脸上浮出几分不安,低声开口:
“江哥,听你和夏安这么一说……那岂不是说,仙界不少平日里和我们擦肩而过的仙人,有可能根本不是人?”
此话一出,地穴之中气氛骤然一沉。
武胜眉头拧成一团,开山斧重重拄在满是血污的岩石地面,哐的一声闷响:“真会有这种事?”
“若是有妖物混在我们当中,那岂不是防不胜防,睡觉时身旁站一头妖都无从知晓?”
白乘风神色也变得凝重,指尖无意识摩挲龙骨鞭的鳞片纹路,目光望向夏安。
藏书阁出来的人,看过的秘典卷宗最多,这件事,应当只有她能给出确切答案。
夏安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可话语却带着刺骨的现实。
“你所想并非虚妄。”
“九天仙界广袤无垠,化形妖族混迹人族修士当中,早已不是什么秘闻。”
“不少宗门,甚至允许化形妖族拜入门下,和人族弟子一同修行。”
“只要妖族恪守门规,不滥杀,便一视同仁。”
“有的更是看重妖族天生肉身、本命神通,刻意招揽妖类强者充当宗门战力。”
年有为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还有宗门光明正大收妖兽做弟子?”
“世间宗门万千,道各不相同。”夏安缓缓说道,“有的求力量,有的求大道,有的讲种族壁垒。”
“接纳妖族的宗门,看重的是妖族的潜力,只要能为宗门带来好处,种族便不算隔阂。”
武胜满脸不解:“那我们天玄宗呢?天玄宗这么大宗门,也会收留化形妖兽?”
夏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
“天玄宗不一样。”
“我在藏书阁翻阅过宗门古册,天玄宗门规森严,绝不接纳任何妖兽成为门下弟子。”
“在天玄宗眼中,妖兽不分是否完美化形,不论灵智高低,妖族便是妖族。”
“抓来的妖兽,要么圈养起来充当宗门试炼的对手,要么提取妖丹、妖骨、妖血,当作炼丹炼器的养料,或是驱使为开山、守阵的工具。”
“哪怕是能够褪去全部妖气、看上去与人毫无二致的妖,一旦被识破本体,也绝无入道修行的资格。”
这番话落下,洞中众人皆是默然。
江若尘心中恍然,难怪古渊深林划为天玄宗辖地,允许弟子前来猎杀妖兽换取贡献。
在天玄宗的规则里,妖兽本就是资源。
可转念一想,规则是死的。
天玄宗门规不收妖族,却拦不住妖族自己混进来。
“门规可以定下规矩,却无法甄别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妖。”江若尘缓缓开口,目光望向洞穴深处那一片兔王退走的黑暗,“就像方才的兔王,若无今日一战,若是她舍弃族群,孤身改换身份,潜入天玄宗内,仅凭肉眼,谁能分辨?”
年有为脸色越发发白:“那……宗门高层会不会,也藏着这种化形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