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域内,赤霞漫天。
渊周身发出的骨裂声与血肉崩解的声音,格外清晰。
红鸾与应元,此刻都屏息凝神,注视着那个身影。
他们见证过许多天才的崛起与陨落,但如眼前这般,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冲击凝道境,亦是生平仅见。
渊的意识,已是悬在火海上。
火毒焚烧的酷刑,肉身崩溃的撕裂感,神魂透支的枯竭眩晕,从未停歇。
而他的心神,此刻沉入法域。
那不再仅仅是神通显化的虚幻景象,而是他一身道行、精、气、神、以及生命的投射。
“凝道……凝种……” 意念在虚无中回荡。
何为道种?
是一身修为精华,大道感悟的结晶,是自身之“道”在现实规则中的锚点与源头。
真神境孕育法域,是为“道”之田圃;凝道境凝聚道种,是为“道”之根苗。
寻常修士冲击凝道,无不是准备万全,寻幽静宝地,布聚灵大阵,服辅助神丹,在最佳状态下,引动浩瀚神力,淬炼法域,于无尽可能中,凝聚道种。
过程虽也凶险,但总有章法可循,有前路可鉴。
而渊此刻,只有一片动荡的法域,和一股向死而生的意志。
“我的道……根基何在?” 意念于法域中扫过。
他看到法域之中,景象万千。
那是符文道痕在闪烁,是他过往修行、战斗、感悟所铭刻下的诸多神通。
林林总总,浩如烟海。
这些,都是他一路走来的积累,是他修为的体现。
然而,它们此刻在法域中沉浮,虽源于他身,却如满天繁星,各自闪耀。
他曾经也将诸法融合过,但那也仅仅是将术法相融,说到底,他融合的始终是他人之物……
只有道种,才是自己的……
“诸法在身,却如散沙……需真正熔于一炉,炼出真金!” 他心中念头升起。
他无法像寻常修士那样,循序渐进,慢慢梳理。
他必须在这将要油尽灯枯之时,将这些熔炼,孕育出独属于他自己的道种!
渊开始主动崩解自身!
不是崩解肉身,肉身早已在火毒侵蚀下濒临崩溃,而是崩解他法域之内,那代表着过往一切的修行成果!
首先崩碎的,是最醒目的龙凰之象!
这两大至尊血脉的显化,在渊的意志催动下,轰然炸裂,化作神光,散入法域之内……
剧烈反噬让他气息再次骤降,肉身随之进一步恶化,甚至开始有光从体表飘散,那是己身溃散的征兆。
这是自毁道基,意味着放弃过往大部分修行成果,重归混沌!
红鸾看得心惊肉跳,她能感受到渊的气息在以骇人速度衰落。
但更令她震撼的是,随着这些道象与法则碎片的崩碎,渊那片法域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像是吸收了养分,发生了变化!
“他在……自斩道基,化诸法为薪柴,重归混沌,以此来凝道种?!谁教他这么玩的!” 应元惊骇,看向红鸾。
凝聚道种的方法有很多,但绝非渊现在这般做法。
而事实上,渊的确在摸石头过河。
红鸾心中掀起惊涛,这种方法,比强行融合血脉更加极端,凶险万倍!
这等于将自己过往的打碎,冒着形神俱灭的风险,去博取!
古往今来,有胆魄、有能力走这条路并能成功的,除了当年那头地龙外,再无其他生灵!
当法域中所有显化的道象全部崩碎,化作混乱时,渊的意识已经淡薄到近乎虚无,只剩执念,开始飘摇。
“混沌……无始无终,包容一切,亦能衍生一切……你的道,不应局限于真龙法,不应拘泥于凰术,更不应固于任何一法一术……你之道,当如混沌,海纳百川,演化万有,一切神通、法则、血脉,皆为你用,皆为道之基……”封烛原先的指点,在渊心中想起。
“混沌……即是我,我即是道!”
这最后明悟,在那混乱之中亮起。
刹那间,这一切都找到了方向!
无数碎片、神通精义、气血,开始朝着那一点汇聚!
这个过程,比之前崩碎道基更加苦痛亿万倍!
红鸾与应元紧紧盯着。
他们看到,在那片混沌海的中央,一个极其微小的点,正在形成。
它起初只是虚幻,时而漆黑,时而洁白,时而如大日,时而混沌如鸡子……
当最后一片法则碎片被吞噬,最后一点血脉精义被融合,那点向内一缩,旋即,膨胀开来!
不是要炸开,而是新的存在诞生。
拳头大小的种子,悬浮在法域中心。
它缓缓旋转,表面符文无尽。
种内,地火水风生灭,万物已开。
渊的道种,成了!
而渊自己……
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