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凯兰就愣了愣，旋即苦涩一笑。
她在想什么啊？
她没想当王的，只是这条路已经被鲜血浸透，她不争一争，就只会有人踩着她的尸体上去。
只要埃尔德利还在，她的罪就不算白费。所以她必须要守住埃尔德利！
马车猛地一顿，停在了临时搭建的前线指挥营前。
副官莱昂早已等在车前，他看见凯兰，嘴唇动了动，低低吐出一个词：“……大人。”
凯兰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右边袖子上，叹了口气：“你辛苦了。”
“是属下职责所在！”莱昂立马回答。
凯兰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情况？”
“蛮族主力从北境裂隙突破，副官罗伊斯他……”莱昂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开了西侧的门，蛮族骑兵直接冲进了粮草营。”
凯兰的指节捏得发白。
罗伊斯。
那个跟在她身边二十年，替她挡过箭、挨过刀，曾在冰河之战里和她一同杀出重围的人。
凯兰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传令，左翼骑兵绕到侧后方，截断蛮族退路；右翼步兵结盾墙，把缺口堵上；弓弩手集中火力，射他们的战马！”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凯兰休整了会，策马冲向最前线，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蛮族的战士像黑色潮水从西侧缺口涌进来，他们骑着披甲战马，手持巨斧，所过之处，埃尔德利的士兵纷纷倒下。
而更远处，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蛮族阵中，穿着北境军的铠甲，却戴着蛮族的狼头盔。
正是罗伊斯！
“罗伊斯！”凯兰厉喝一声，催马冲上前。
罗伊斯转过头，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与她对视。他的脸上没有愧疚，只有近乎疯狂的平静。
“凯兰。”
他喊道，
“你守不住的。北境早就没了，埃尔德利也该结束了。”
“闭嘴！”
凯兰拔出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光，想脱口而出“为什么”，话到嘴边，却仿佛生了根。
凯兰死死压制住问“为什么”的欲望，下唇甚至咬出了血！
对面，罗伊斯嘴角扯出一抹笑：“因为你太固执了，凯兰。你以为你在守护什么？凯兰，你早就不是守护者了。你只是舍不得放手。”
凯兰怒目而视！
“谁特么问你为什么了！我不是个好东西，你就是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呸！狗东西装什么装！”
凯兰这一通毫无征兆的脏话吼出来，罗伊斯那张一直保持着“悲壮叛徒”脸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茬。
凯兰平时很注重自己言行举止的，从不说脏话，难道是气疯了，才不管了？
罗伊斯随即恼羞成怒，吼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这腐烂的王朝，这无休止的战争，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杀了你我高兴！你管我！！”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凯兰的意识像被烫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的台词。
这是凯兰潜意识里最想说，却一辈子没敢说的话。
凯兰这一生，讲誓言，讲责任，讲大局。
哪怕被逼反，哪怕杀人如麻，她都要给自己找个“不得已”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欲望与野心，自欺欺人。
她从来没说过一句：“我就是想杀你，不行吗？”
但现在，这句话说出来了。
凯兰感到一种奇异的释放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灵魂深处裂开了一条缝，光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