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语速平缓，字字沉重，缓缓道出一段从未有人知晓的秘辛。
“我并非一开始就在这里立足。早年秦岭基地鼎盛之时，人才济济，异能者遍地皆是，是最稳固的后方壁垒。我当初只是基地里最普通的一名小兵，被派出联络其他基地，无背景、无特权，靠着一身破格觉醒的瞬移异能，跟着一群出生入死的兄弟，一次次闯险域、破危机，硬生生从底层，一步步拼到了今天的位置。”
说到此处，刘立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沉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窗沿，力道极重。
“可不知从何时起，秦岭基地的所有人，一夜之间尽数消失。”
“没有预警，没有灾害，偌大一座固若金汤的军事基地，数万将士、科研人员、异能者，连同所有建筑、设备、痕迹，凭空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积攒多年的无力与悲凉。
“这几十年，我走遍了所有山川、所有秘境据点，拿着当年留存的所有坐标，一次次搜寻、一次次定位。我用尽我所有的手段，踏遍万水千山，找了一年又一年，可始终找不到秦岭基地的半点踪迹，找不到我那些兄弟的下落。”
林深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
他从未听过这段秘闻，基地典籍里，从未记载过秦岭旧部消失的过往，毕竟在丧尸时期时，被攻破消失的基地很多很多，即使是官方基地，他那时候还是孩子，被基地保护并训练，二十多年前，他没有记忆。
而紧接着，刘立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击溃了林深所有的认知。
“我很早以前就认识周念了。”
林深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骤然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胸腔里剧烈起伏：“不可能，二十年前周念才几岁？她是南方人从没去过沿海，难道是在秦岭基地？”
面对他急切的追问，刘立却只是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眼底藏着一层极深的、无解的困惑。
“我不仅认识她，我还见过十几年前、二十年前的年轻的她，都是这个年纪。”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林深耳畔。
“第一次见周念时，她就是如今这副模样，眉眼清澈，年岁浅浅。时隔这么多年，沧海变迁，世人皆在岁月里老去、沧桑、离世，唯独她，半点未变。容貌、气息、身形，停在最初的模样，从未衰老分毫。”
刘立低声道出自己藏了多年的惊疑，这是他数十年来最大的疑惑，也是无解的谜团。
“起初我以为是她的异能特殊，能驻颜固本。可久而久之我察察觉，不对。这不是驻颜，是时间错位，她的身上有空间异能残留的波动。”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林深，一字一句，揭开最残酷的真相。
“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林深疑惑：“您说过，是瞬移。”
刘立点头又摇头，“前期是瞬移，达到10阶便是时空异能。”
不待林深询问什么是时空异能时，刘立又开口，好似就是在絮叨。
“我无数次按照原始坐标回溯、定位，始终找不到秦岭基地，找不到旧部兄弟。
直到这次海域任务，我调取了你先前传回来的前置探测数据，终于找到了问题根源。”
“不是我找错了地点，是我找错了时空坐标。”
空气瞬间死寂。
林深怔怔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耳边嗡嗡作响，不敢置信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时空坐标，那这里又和秦岭有什么关系，那么远的距离……”
刘立语气沉重无比，“那座泯灭的孤岛，是整片海域最特殊的时空裂隙节点。常年存在微弱的时空扭曲、空间折叠波动，只是极难探测，无人察觉。”
“基地一次次的发布探查任务，从来不是为了区区陨石残骸，也不是为了海域异常探测。”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林深，道出这次任务真正的终极目的。
“我要亲自确认，这座岛的时空波动和秦岭基地的波动是否相同相似，是否就是秦岭基地消失的真相。”
“这就是我要亲自来的原因。”
“他们大概率不是覆灭消亡，是整体坠入了错位时空。”
“而周念，可能就是从那个时空夹缝里，偶然落进我们世界的以前的人。”
一语落地，满室沉寂。
海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吹散些许烟雾，却吹不散笼罩在两人心头的沉重阴霾。
林深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绝望、侥幸、茫然万般情绪交织，翻涌得他几乎窒息。
他听不懂时空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可能周念没有死，可能和怎么来的一样，又落入另一个时空。
原来不是杳无音信。
原来不是葬身海岛。
原来他找不到周念，从来不是搜寻不够仔细，而是他们或许，从始至终，就不在同一个时空里，可又是死是活呢，那不单单是落入另一个时空的可能。
林深想起来那个令人无法直视的巨人，一股寒意爬满全身。
他宁愿相信漂泊海上一月，翻遍万里沧海，执着等待的万分之一奇迹，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无解的徒劳。
林深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响，指尖抠着裤缝，指甲深深嵌进布料里，留下几道凹陷的印子。
身侧藤蔓似是读懂了这份绝望，枝叶彻底垂落，软软贴在他的袖口，再无半分鲜活的动静。
刘立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色、眼底瞬间熄灭的光亮，眼底掠过一丝悲悯，轻声补道：
“你来的路上，近期的影像我都看了，岛上时空崩塌那日，是裂隙彻底闭合的时刻。她要么随裂隙归位，重回原本的时空；要么……被彻底卷入时空乱流，再无踪迹。”
“林深。”
他看着眼前这个执拗了整整一月、不肯放弃的年轻人，缓缓开口，字字沉重。
“你找不到她，不是你的错。”
“是时差，错位，是两个世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