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高空,银发巨影静静俯瞰,陨星虚影沉沉转动,毁灭与禁锢的气息,彻底笼罩了天地,笼罩了无处可逃的两人。
周念微笑。
砰……
丹田碎了,凝成了一股翠绿的坚韧无比的尖锥。
趁着陨石颤动时,空间松动,钻出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眼儿。
她的意识终于还是连接上了空间。
思绪疯狂翻动。
……
林深听完周念如同遗嘱的话,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周念坚硬的手指突然用力的内嵌,用力的眨着眼睛企图把糊在眼睛上的海水甩掉。
他看见了周念死灰一样的面色,那双璀璨如星辰的眼睛,突然放大发灰,那,是死后的瞳孔啊。
怎么会……
林深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一种奇怪的托力,从另一只手下传来。
他不想去看发生了什么,因为,周念已经松开了他的手,他快抓不住了。
不要放弃……
林深脑海里全是行车在沙漠上,兄弟们的高声喊叫,一次次的生死离别,走到现在只剩下周念这一个队友了。
他眼眶红了,分不清海水还是泪水,都一样苦咸。
林深还是选择松开了抓住浮木的手。
‘两只手都抓住周念,就不会弄丢她了。’
松手的那一刻,嘣的一声半飞起的浮木砸落。
林深已经被吸力瞬间带走了五六米了。
却没想到一个力量突然抓住了他的腰,整个人一顿力浑身一抖,手,松了……
“啊!!”他目眦欲裂,喉咙发出最后的吼叫。
林深在往下坠,而他的眼中是,周念极速的往那如同神明一般的身影飞去。
砰,林深砸落在地,意识陷入昏迷。
……
呜~
船笛的声音拉回了林深的思绪。
咸腥的海风卷着细碎浪花拍在船舷,发出日复一日单调的哗啦声,林深倚着船尾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栏杆粗糙的木纹。
算下来,他已经孤身漂在这片无边大海上一个多月。
船舱里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压缩干粮、净水药剂、备用燃料储备充足,足够他在海上漂泊半年都绰绰有余。
身侧缠绕着一株青碧藤蔓,细细的枝蔓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叶片蹭过皮肤,带来一点微弱温和的生机。
当初拉扯的反震之力,让他坠下海,碎浪将他卷进深海,窒息濒死之际,就是这株藤蔓顺着洋流追上他,藤蔓根系渗出的淡青色汁液稳住了他受损的经脉,硬生生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拉上了船,随波逐流。
这一个多月茫茫独行,整艘船只有这株藤蔓算是唯一的伴,每一次他深夜望着漆黑海面失神,藤蔓都会悄悄舒展枝叶,似是在无声安抚。
可这份安稳,半点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空洞。
林深抬眼望向四周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域,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落寞。
他操控探测仪器走遍了岛屿原先所在的整片海域,反复扫描、定位,海底岩层、洋流数据翻来覆去核对无数遍,当初那座藏着陨石秘密的岛屿,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那场毁灭来得太过彻底,整座岛屿连同岛上所有草木、碎石,全部泯灭成细碎尘埃,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岛屿消失,意味着周念也一同消失在了那场毁灭之中。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心口一阵阵发闷。
他不敢去细想那天最后看见的画面,冲天而起的银发人影,磅礴恐怖的陨石之力,整片陆地寸寸瓦解,尘土漫天遮蔽天际。
他坠入海水的瞬间,还清晰看见周念被力量拉扯,身形越发渺小。
这些日子,无数次深夜,他闭上眼就是那一幕,心脏像是被冰冷海水死死裹住,窒息般的恐慌反复席卷上来。
他一遍遍地自我安慰,周念有空间异能,危急时刻完全可以躲进空间自保,说不定只是被冲去了别的海域,只是暂时和他失散。
可理智又冷冰冰地戳破这份自欺——那道银发人影的力量太过恐怖,连整片岛屿都能彻底湮灭,区区一方空间,真的能护住她吗?
操作台上传来一阵急促规律的滴滴声,打断了纷乱的思绪。
林深转头看去,船载探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完整的数据图谱,海域异常能量波动、陨石残留气息、岛屿崩塌全过程记录,所有任务需要收集的情报全部采集完毕,系统弹出提示,任务达成,随时可以启动返航航线,回归基地。
任务完成了。
本该是松一口气、卸下重担的时刻,可他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没有半分喜悦。
他缓步走到操作台前,指尖悬在返航确认按钮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只要轻轻按下去,船只就会自动调转航向,朝着他设置好的基地位置全速驶去,不用再漫无目的地在大海里漂泊,不用日日面对无边无际的孤寂。
所有该拿的资料、该记录的线索,一样不差,回去之后他能向上交差,安稳结束这次危险的外勤任务。
可他不甘心。
心底那点微弱、执拗的希望,死死拉扯着他不肯放手。
万一呢?万一周念没死,只是漂流到了某座无人小岛,正等着人去找她;万一她的空间受了损伤,暂时无法自主定位,只能困在某处孤立无援;万一岛屿泯灭时她提前脱身,只是两人被洋流冲散,相隔一片海域。
仪器收集的情报再完整,任务完成得再好 ,若是就这样丢下周念独自返航,他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藤蔓顺着他的手臂爬上操作台,叶片轻轻盖住闪烁的返航提示灯,像是察觉到了他心底的挣扎。
林深弯腰,指尖轻轻抚过柔嫩的绿叶,眼底满是挣扎与煎熬。
理智告诉他,整片海域已经搜寻多日,没有半点周念的气息,继续停留只是无谓消耗时间,基地那边还在等待情报;可心底深处的执念,却不愿就这样放弃最后一丝可能。
他收回悬在按钮上的手,转身重新望向茫茫大海,海风吹乱额前碎发。
“再找几天。”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藤蔓听,又像是说服自己,“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能就这样走。”
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周念,他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离开这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