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人心惶惶。
这是此刻定波城的真实写照。
察觉城内出现瘟疫没有多久,政务部门就紧急派人封锁了几个重灾区,然后开始露天焚烧具有杀菌驱毒功能的药草,企图控制瘟疫传播。
这并不是说海烟领的政府反应速度一流、组织动员能力强大,主要原因是领主海大富就在城内,那些高官不敢露底裤,否则容易喜提抄家灭族套餐。
只是他们低估了海烟病的凶猛,也没发现瘟疫菇的存在,所谓的封锁纯属无用功,甚至封锁的速度还不如感染区域增加的速度快。
眼见瘟疫压不下去,高官们纷纷开始写请罪书,打算用态度谋生路。
可惜,他们的请罪书还没有送到海大富面前,第二集团军已经把状告到了海大富面前,军队里出现了许多感染者。
“废物!无能!”
海大富双眼喷火,把手里的文件狠狠砸在定波城城主劳学兴身上。
“你就是这么治理城市的?瘟疫出现了快十天才发现,发现后第一件事是封锁隐瞒,瞒也就算了,关键是你踏马还控制不住?现在城外的第二集团军都发现了数千感染者,定波城里得有多少?”
劳学兴面色惨白,他如果知道这次瘟疫传播如此快绝对不会隐瞒,现在不仅管理能力被否定,还多了一个欺瞒领主的罪过。
或许还要加一条给领地战争拖后腿的黑锅罪名。
第二集团军把军中出现感染者的过错全部推到了政务部门身上,首要责任人就是他劳学兴。
“谁说大头兵都直来直去?这甩锅推责的能力比政客也不逊色啊。”劳学兴暗骂。
海大富发泄一通后冷静下来,眼下定波城有一堆烂摊子不是罢免劳学兴的好时候,等战争结束再处置此人也不迟,现在还得继续用。
正要再说劳学兴两句,海大富忽然见到别苑管事站在门口似乎有要事禀报。
于是烦躁的摆了摆手:“给你七天时间找到遏制或者治愈瘟疫的办法,成功就算你将功补过,失败的数罪并罚!”
劳学兴一听“将功补过”精神振奋起来:“领主放心,我定然不负期望。”
如果事情办的漂亮,或许他不仅可以免除牢狱之灾,还能保住城主之位。
他决定马上召集全城医者,共同商讨研究治愈之策。
……
待劳学兴离开,管事赶忙凑到海大富身边,一脸凝重地低声汇报。
“领主,大事不好,瘟疫不仅出现在定波城,整个东部超七成的城市爆发了瘟疫,中部和西部的城市暂时没有反馈发现瘟疫,但领地主城已经发现了感染者,数量过千。”
一大段坏消息冲进海大富的耳朵,他听的心脏狂跳。
“怎么可能?领地东部南北之间有数百公里,怎么可能同时爆发瘟疫?难道病毒还能瞬移不成?”
就算海大富不擅长医道,但也知道疫病传染需要传染源,正常来说应当是以定波城为起点向四面八方蔓延,不可能在相隔数百公里的城市同时爆发。
要知道发现几个感染者可不叫爆发,以劳学兴为例子,如果不是盖子实在捂不住,这些城主根本不可能上报,因为一旦上报就代表城市的管理层无能或者失职。
海大富心乱如麻。
屋漏偏逢连夜雨,前不久刚大败一场损失十万大军,伤筋动骨,现在领地又出现了瘟疫,这玩意一旦蔓延开来,筋骨尽断都有可能啊。
管事听到领主的不可置信,忍不住附和:“这次疫病确实诡异,都说大灾出大疫,可领地最近既没有灾祸出现,又正值秋高气爽的时节,本不应该发生瘟疫才对,真是奇了怪了。”
“不应该?”
海大富眉头紧锁,脑海里灵光一闪而逝,他差点就抓在了手里。
“是啊,还是多地同时爆发,感觉就像有人投毒一样。”管事跟了一句。
海大富脑海里灵光再现,这一次他牢牢地抓在了手里,“有人投毒”四个字不断在耳边回荡,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宛如洪钟大吕。
半晌后,海大富呼出一口浊气:“去…叫卢元德、白猖来别苑一趟。”
管事应是,躬身拜退。
“慢着…”海大富想了想又加了两人:“请乌尊者和乌沧城主也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
定波医院平常时候就是一个小透明,客流稀少、工作清闲,是人尽皆知的清水衙门。
定波城常住居民近百万,按理说定波医院应该不缺患者,毕竟它是城内最大的医院,又以城市名称命名。
然而现实却是定波医院平时确实没有多少患者,病床日常使用率不到三成。
造成这一局面的因素有多个,最主要的有两个。
一是收费太高,除了领地规定的基础费用,定波医院还有许多特色的收费项目,这些费用便是医务人员的额外收入。
定波医院的收费对超凡者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们很少生病,一旦受伤或是服用疗伤药剂、或是寻找法师治愈、或是运功自愈,几乎很少有人会选择住院这种缓慢的治疗方式。
对普通人则算是非常高昂,海烟领没有医保一说,治疗费用都是全额缴纳,一个小康家庭住个把月的医院极有可能滑到贫困线以下,他们哪里敢去。
超凡者去的少,普通人不敢去,那些有钱的普通人才会选择定波医院。
另一个是由于医馆、诊所的竞争,定波医院里的医师几乎都在城内开了私人诊所,他们不仅自己引流,收费还比医院便宜,是患者的首选。
患者本就不多,再由医师们挖墙脚,定波医院自然红火不起来。
不过自从瘟疫爆发,定波医院罕见的迎来病患潮,病床使用率不到三天便超过了百分百,数十年以来首次出现了“加床”二字。
即便如此还有大量感染者无处安置,眼看着就要人满为患。
劳学兴到达定波医院时所见就是一副人挤人的景象,不止病房、楼道,就连大堂都有感染者,呻吟声、咳嗽声震耳欲聋。
“怎么会如此多人?”
劳学兴捂着口鼻,一脸厌恶地询问院长严德。
尽管他折腾多日没有控制住疫情,可也获得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其中一条便是本次瘟疫不会感染二阶及以上的超凡者,劳学兴近些年荒废修行,但底子还在,依旧有二阶修为,故而他不担心自己会被传染。
当然了,见到那些浑身长疙瘩或者咳咳咳的感染者,劳学兴依旧会感到厌恶,如非领主定了期限,他绝对不会近距离接触这些恶心的感染者。
实际上劳学兴选择定波医院作为医师集合点,就是看中此地“幽静”,平常没有多少人。
结果大失所望。
如果早知道定波医院已经人满为患,他绝对不会选择这里,随便找个旅店也可以啊。
严德讪讪一笑:“城主有所不知,昨天不是解除隔离管控了吗?这些感染者一窝蜂的冲进了医院,赶都赶不走。”
“合着是怨我?”
劳学兴脸色更黑了,下达解封命令的就是他,瘟疫已经在全城爆发,继续封锁街区没有了意义,而且参与封锁的捕快里出现了感染者,索性就全部放开期待出现群体免疫。
“不敢不敢…”严德连忙摆手,随即低声说道:“城主,医院里的感染者要么是超凡者,要么是超凡者家属啊。”
这才是严德任由医院乱糟糟的原因…他不能赶也不敢赶,能来定波医院的感染者,哪个家里没有超凡者,保不准某人身后就站着一个将军或者高官,真要赶出医院后不治而亡,他岂不是成了杀人凶手,平白多出无数的生死仇敌。
劳学兴眸光闪动,了然点头旋即转移了话题:“医师都回来了吗?”
“都到了,在顶楼的会议中心。”
“好,前行带路。”
……
城主劳学兴下令召集全城医道精深之辈齐聚定波医院,钻研救治瘟疫之法。
许多人其实不想来,这并非是好差事,稍有不慎就得把命搭进去。
城里闹得不是以前那些流行感冒,而是真正的瘟疫啊,想要研究就得频繁接触病患,感染风险非常高,如果最终没有研究出特效药,那基本就完了。
但他们不得不来,因为劳学兴有令,不管受伤还是染病,只要活着就得到场,而且送邀请函的不是仆役小厮,是真正的士兵。
故而眼下数百医师齐聚一堂,或是沉默不语、或是忧形于色、或是交头接耳。
章斯文也在人群之中,德春堂乃定波城老字号,作为当代传人,他理所应当是“名医”,纵然他连屁股针都打不好。
他此时面有忧色,只觉未来的人生灰暗无边,本来好好的生活被一场瘟疫毁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场差事,也不知道刚刚成年的长子能不能继承家业。
当然,旁人看不出他的忧虑,甚至看不出他是谁。
因为章斯文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口罩、手套、帽子一样不少,只留一双小眼睛观察外界。
类似打扮的人并不少,差不多将近一半,余下则是正常穿搭连口罩都没有戴。
劳学兴走进会议中心见到的就是泾渭分明的景象,左半全副武装像个大粽子,右半则不做防护宛如勇士。
劳学兴眼里闪过一抹欣赏,指着右边道:“这才是医者风范,区区瘟疫何须惧怕?唯有坦然面对方可战而胜之。”
略微停顿,他又看向左边:“尔等就夸张了,包裹如此严密还怎么治病救人?在这一点你们要向右侧的大夫们学习学习……”
鸦雀无声。
众人怪异的看向城主。
严德听不下去了,传音打断了城主的滔滔不绝:“城主,右边那些医师都感染了瘟疫,所以他们才不做防护。”
劳学兴的训话戛然而止,暗暗瞪了严德一眼:“都感染了还来做甚?”
“您此前下令,只要不死就得来。”
劳学兴无语凝噎,暗暗决定等此间事了就找个莫须有的借口罢免严德这傻缺。
至于现在,劳学兴话锋生转:“咳咳咳…本次叫大家来就是为了群策群力,一起研究治疗瘟疫的方法,此事虽然危险,但却功德无量…就算你不想要功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瘟疫不除谁都躲不过去,所以此次既是公事也是私事…私事且不提,即是公事就该有奖赏,不怕告诉你们,领主非常关注防疫治疫之事,只要有功,赏赐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
听到这里,章斯文忽然不怎么抗拒这趟差事了,其实他抗拒的是白死,但如果能够简在帝心,能够获得封赏,瘟疫也不是不能研究。
“如果奖赏是一门三阶功法就再好不过了,可以作为家族根基。”
劳学兴感知到了医师们情绪的变化,趁热打铁:“此次研究乃是全封闭式,你们吃住都在定波医院,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系严德院长,有什么发现直接联系我,医院里所有员工都会配合你们,而病房里那些感染者就是实验素材,死活不论!”
就在楼上开会时,定波医院附近忽然出现了许多士兵,把医院团团包围,严禁出入。
……
差不多时间,领主别苑议事厅坐有五人,也在讨论瘟疫一事,不过关注点却在疫病源头。
白猖,三阶超凡者,海烟领情报机关统领。
他先是通报了一遍此次疫情的现状,重点提及已有四十多个城市爆发疫情,以及种种不合理的现象。
最后取出一物向众人展示:“这蘑菇是我刚刚发现的线索,几乎可以证明瘟疫一事乃是人为,而非天灾。”
说话间,白猖把蘑菇递给了屋内四人,一起的还有蘑菇的属性简介。
片刻后,海大富询问乌本德:“尊者怎么看?”
“…瘟疫是永鸣领所为,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