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刘白娜途经小区的健康步道,没走一会儿就来到上次下车时见到的场面,看样子是到了别墅区范围,就在小区更深处,上回没怎么留心,这次正好好好瞧瞧。
这里全是独栋别墅,每家每户门外都有标着车牌号的独立停车场,淡金色的外墙配着红瓦屋顶,看着规整又气派。沿途栽着些常青灌木,叶片上沾着点露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我回头往正北方向看,视线被几栋高楼挡了大半,临浦山只剩一方尖尖的山顶露在天际,像藏在楼群后的小疙瘩。
回头的功夫,刘白娜已经带着我进了院子,走到门口刷了门禁,门“咔哒”一声开了,她侧过身比了个请的手势,我跟着迈了进去。家里是常见的现代时尚高雅智能风格,简洁利落,可这会儿饭饱神虚的老毛病犯了,眼皮子沉得抬不动,满脑子就想找地方躺平。
在刘白娜的引领下,我们上了二楼,她推开一间宽敞的卧室门,里面带着独立的洗澡间和卫生间,瞧着竟是主卧,这表嫂子真是实在。我一边忙着道谢,一边快步走到床边,掀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接着抬手抓住毛衣下摆,往上一掀,冒着静电“刺啦”一声拽下来,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扔;接着弯腰扯掉黑色厚丝袜,卷成一团也丢过去;最后抬脚蹭掉战靴,踢到床底下。
做完这一切,才拉开叠好的被子,一头扎回被子里,含糊着说“一路风尘仆仆,穿着衣服睡不踏实,免得弄脏你家床”——满口礼节,实则是为了自己平日睡觉的习惯,找个合理恰当的借口。
刘白娜站在床边嘿嘿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另一边,麻利地褪去外面的大衣和裤子,只留着贴身的睡衣,掀开被子也钻了进来,轻声说“要睡就尽管睡,没那么多礼节,咱都是女同胞”。
听了这话,我彻底放下心来,闭上眼,侧过身,拉过被子裹紧,没几分钟就睡得昏昏沉沉……
当我一觉睡到自然醒,抬手拿起午休时摘下的手环,瞅了眼时间——15:03。
什么时候睡下的我记不清了,只知道这会儿时间不早了。摸了摸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刘白娜应该早就起来了。
我立马翻身下床,套上衣服裤子,拽出战靴蹬上,又走到梳妆台前,随手扒了扒睡得凌乱的微卷披肩发。我这头发发量足,打理好的造型一睡就乱,好在发质够硬,自带蓬松感,随便抓两把,看着就利落精神多了。至于刘白娜家的梳子,没经主人允许,还是不碰为好,不梳也无妨。
确认衣冠整齐,我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踩着木地板,“滴答滴答”下了楼。
刚下楼,就闻见不远处茶艺区飘来淡淡的咖啡香。
刘白娜已经换了一身红色大衣,裤子看着还是今早那条,脚上换成了一双厚实的黑色中筒毛绒靴。她正站在茶艺区的咖啡机旁,端着一个杯子,手里握着咖啡壶往杯里续着,见我下来,端起杯子轻轻搅了搅,晃了晃问道:“来一杯吗?他们俩弟兄,我已经通知过了,待会儿15点半在门口会合,回我娘家吃饭。”
我先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连忙摆手拒绝:“嗯,了解。咖啡就不用了,我喝不惯,总觉得有副作用,越喝越想睡。”
“噗!”刘白娜刚喝下一口咖啡,听我这话差点喷出来,笑着说:“我喝了快三十年,咋没听说有这茬?莫非你诓我?不想喝就直说,我泡茶给你,铁观音、碧螺春、红茶绿茶,家里都有。”
“哎呀,个人差异嘛,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总之不用费心了。”我摆了摆手,“现在时候不早,你在客厅慢慢喝咖啡,我接杯水过来陪你坐着,15:28咱准时出门,跟他俩碰头。”
“成,你随便拿个杯子接水就行,水壶里有刚温过的。”
我比了个oK的手势,看着她端着咖啡往客厅走去。我走到水壶旁,简单操作了一下,用玻璃杯接了满满一杯凉白开,猛灌一大口后,也往客厅走去,在刘白娜旁边坐下。
刚靠在沙发上,我从手环的储物空间里掏出手机,打算接着刷视频消磨时光,顺带盯着时间——距离15:28出发还有22分钟,正好能精准把控节奏。
可刚点开b站,刘白娜就转头朝我开口:“我还头一回听说像你这么怪的人,居然喝了咖啡会越来越困?”
“哎呀,我都说了是个人差异嘛,可能是心理作用,这叫反差。我又不是医学家,从没研究过这些。”我头也没抬,继续摆弄着手机。
“也是,论提神功效,茶比咖啡好上千倍百倍,历史也更悠久,还是咱老祖宗筛选的东方物种靠谱!”她抿了口咖啡,话锋一转,“说到底,跟你的同僚们比起来,你天天喝白开水,是不是显得太凄惨了点?”
“哎呀,俗话说得好,每天一升白开水,医生阿姨不找我!”说着,我右手端起杯子,猛灌一大口,当场演示给她看。
“唉,真心服了你。喝水确实健康,这点我肯定知道。”刘白娜笑着摇头,“但咖啡喝习惯了,就觉得味道顶好。真别说,别人还在为一杯咖啡争价格、论品质、琢磨怎么喝才香,你倒好,一年四季守着凉白开,妥妥的清流。”
“哈哈。”我轻轻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打住,“点到为止,一切因人而异。何况我平时不管在剧组还是街边,想喝水了找瓶矿泉水就能打发,多省事。毕竟,水是生命之源嘛。”
“行,你有理,好好刷你的视频吧,话痨!”
总算把这话题止住,我心底暗自偷笑,没再多搭话,低头专注刷起了视频。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15:28。我准时退出b站,打开手环储物空间,手机一扔,蓝光一闪,瞬间就收了进去。接着起身,扯了扯衣摆,甩了甩头发,径直往卫生间走去,回头冲刘白娜招手:“本宫姑且方便一下,你要是拿包什么的,趁这会儿赶紧准备。”顿了顿,又补了句,“第六感告诉我,他们俩估摸着已经到门口了。”
身后传来刘白娜在沙发上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其实打我坐到沙发边起,就瞧见她那出门必备的棕色皮挎包早已放在扶手旁,显然早就准备妥当。
15:30整,我准时走出卫生间,快步走到房门口,拉开房门,和刘白娜肩并肩踏出屋子。
院子里,正站着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不用多想,肯定是老紫和老狂。
跟他们俩成功碰头,四人在老紫的带领下往别墅旁走,一辆黑色红城qA707静静停在那儿,看着该是刘白娜的车子。
上车后,老紫坐进驾驶位,刘白娜坐副驾,我和老狂则后排落座。车子启动后缓缓起步,驶离别墅区,没几分钟就出了小区。
走上正道,老狂才开口:“刘公主都跟你说了吧,咱俩要去她娘家蹭饭。你妈、我爸还有咱儿子那边都妥了,这会儿估摸着该动身了。”
“了解。”我看着窗外一扫而过的景致,淡淡回应,“何况这大年初二走亲串巷,何来蹭饭一说?话别这么直。”
“你丫头还讲上礼节了?”他挑眉怼回来,“在我看来,但凡不是自家做的、没付钱的,甭管去哪,都叫蹭饭!”
这家伙又跟我抬杠,我这会儿只想享受春节的松弛,没心思怼回去,嘴角轻轻一扬,一笑了之,权当答复。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从临浦街道到湖园街道拢共五六公里,愣是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湖园南道的湖园历史文化街区地下停车场停好车。
看惯了湖园北部的现代风貌,再瞧南部的历史文化街区,着实眼前一亮。以往来湖园,要么从北部的湖园中道站、湖园东站下地铁,要么从地下穿城而过,从没好好看过南边的景致。
以湖园北道为界,北边清一色的现代化建筑,连古城区高铁站这种大型设施都在这儿;南边从湖园北道到临浦江,全是两百多年前遗留下来、又经现代化改造的历史文化街区,楼房高度普遍不超过四层。整个湖园街道,以中间的湖园风景名胜区为界,形成现代与古朴的南北对称格局。
这风景名胜区里的湖泊,原本是南朝西京府百花园的大湖,曾是皇室后花园,据说八百多年前还与金龙河贯通,正是那时因河流改道决堤,才成了独立的湖泊。
目光落到街区景致上,灰黑色的青砖、黑瓦配着红柱子,透着浓浓的古意;湖园南道两旁张灯结彩,香樟树间拉着绳子,挂满了望不到头的红灯笼,年味十足。湖园南道与湖园东道的尽头拦着围挡,看样子是交通管制封场了——湖园街道的庙会向来在湖园东道办,想来这次也不例外。
这些景致勾起了过往的回忆,以往途经或抵达湖园,从未这般仔细打量过这份古今交织的韵味。
车子停稳后,四人各自拉开车门下车,乘电梯到了一楼。一楼竟是历史文化街区古巷子旁的小型购物中心,设计得古今融合,看得人忍不住赞叹,明摆着是让游客出了停车场就忍不住拍照消费的心思。
但我们此行直奔刘白娜老家,没心思停留,坦坦荡荡地径直走出了商圈。
沿着街区的小巷子左拐右绕,我和老狂跟在刘白娜、老紫夫妻俩身后,没一会儿就停在了一座院落前。
周边景致在我眼里大同小异,都是古风貌的街弄——街边是挨家挨户的铺子,弄里是一户户四合院,唯一不同的是,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的金州,所有古建筑的房檐倾斜度,都比北边中原方向的五金一带大些。除此之外,无非是多了些新年刚贴的对联、福字、门神,还有每家每户房门两边挂着的大红灯笼,年味裹着古意,扑面而来。
刘白娜上前,轻轻拉起暗金色门环上小狮子嘴下的门铍,在木门板上轻叩三声。没一会儿,院里就传来拉门栓的动静,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位六十多岁的女子,穿着朴素大方,系着蓝白相间的印花围裙,笑盈盈的模样,想来便是刘白娜的母亲。先前听刘白娜提过,她随父姓刘,母亲姓白,姑且称她白女士。
还没等我们开口,白女士就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哟,闺女终于知道回来了?饭菜马上就好,先往屋里坐坐。”
“妈,好久不见!”刘白娜笑着回应,侧身指了指我们,“后边这两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客人,不用多介绍了吧。”
在刘白娜的带领下,我们四人先后跨过门槛进了院。刘白娜和老紫没多耽搁,先一步往院子深处的主堂走去。
白女士的目光落在我和老狂身上,我和老狂对视一眼,他撇了撇嘴看我,我挑着眉回视他——不用多说,准是又被认出来了,就等着这位长辈发话。
“你是……龙佐冰颖?你是……狂暴虎?”白女士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哎呀,没想到能在家里见到你们,稀罕客呀!快请进!春节档的新片,我和老伴儿昨天刚去看了,你们俩演技可真好!尤其是那个孙悟空,我老伴说简直野性十足!”
我连忙摆手,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跟着白女士往院里走:“阿姨客气了,我们的作品能受大家欢迎,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今天就是跟着朋友走亲串巷,随便蹭顿饭,不必多礼。”
话音刚落,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洪亮的嗓门,抬眼望去,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走了出来,穿一身红色中山装,裤子也是配套的红色,精神头十足。
“哇,真是你们俩!快里边请!”大爷笑着迎上来,嗓门透着股爽朗,“茶水和喜糖都备好了!你们当真是《西游外传大闹天宫》的主演?看不出来呀!让我好好瞧瞧,你演的是孙悟空,你演的是嫦娥?”
我嘿嘿一笑,连忙摆手:“叔,莫开玩笑了,我们那是台上演戏,化了妆换了造型的,现在就是素颜出门的普通人。”
老狂也跟着附和,“对呀,我现在脸上没黄毛,也没有青面獠牙,那些都是妆容效果。有没有觉得,本人比孙悟空更帅一点?”
“哈哈,你们俩!”大爷笑得直摆手,“孙猴子哪能跟人比相貌?不过说真的,嫦娥仙子的戏份是不是少了点?看得不过瘾!”
老狂从容地往后捋了捋自己的大背头,我赶忙解释:“叔,这是剧情需要!我只是剧中众多女性角色之一,本就不需要太多戏份。时候不早了,里边请!”
总算把话题止住,我和老狂跟着这位刘叔叔,抬脚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