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巴比伦的泥板文献，到中世纪的羊皮纸手稿，再到东方的梵文经卷。
记忆中庞大的知识库被茵蒂克丝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没有任何一条记录，哪怕只言片语，能和眼前这个顶着咸蛋黄般椭圆脑袋、摆出十字交叉光线发射手势的金色雕像对得上号。
如果硬要说相似之处，那结跏趺坐的下半身和莲花底座，确实符合佛教释迦牟尼佛像的制式。
可是，释迦牟尼佛的头上应该是肉髻，绝对不是这种像昆虫眼睛一样发光的椭圆脑袋！
茵蒂克丝颓然地放下手，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对不起，刀夜大叔……这个，我真的不认识。这可能是一件完全超出了我知识范畴的，来自某个失落文明的极其古老，或者极其隐秘的圣物……”
“这可能是一件超出了我知识范畴的，极其古老或者极其隐秘的圣物。”
听到这位看似学识渊博的修女少女如此自责，上条刀夜连忙摆了摆手，挠着后脑勺干笑道：“啊哈哈，不认识就算了嘛！别放在心上，反正我当时在旅游纪念品摊子上买的时候，也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神仙，就是觉得看着挺厉害的就随手买下了。”
看着茵蒂克丝那副三观受到极大冲击、满脸不甘心的小可怜模样，站在一旁的陈羽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目光落在那尊将特摄英雄与传统佛教完美缝合的雕像上，视线扫过那光洁的奥特曼额头和慈悲的莲花座，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惊叹。
“想不到啊，居然真的有手作达人把这玩意儿做出了实物。今天在这儿，我也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陈羽，你……你认识它？！”
茵蒂克丝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仅我认识。”陈羽转过头，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女孩子，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件物品，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大概除了你茵蒂克丝，我们应该都认识。”
听到这句堪称暴击的话，茵蒂克丝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了佐天泪子、御坂美琴、白井黑子和初春饰利。
佐天泪子最先没憋住，噗嗤一声爆笑出声，她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但因为笑得太厉害，整个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
御坂美琴则是嘴角疯狂抽搐，单手扶额，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白井黑子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上条刀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初春饰利则是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这个造型我们应该很难不认识吧……”
茵蒂克丝站在原地，翠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们……你们居然真的认识这个东西？难道这是什么只有在极东之地才流传的隐秘圣物吗？”
陈羽拍了拍茵蒂克丝的肩膀，强忍着笑意，给出了最终答案。
“因为这玩意儿应该是叫迪迦佛祖。”
“迪迦……佛祖？”
茵蒂克丝呆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疯狂检索，却依然一无所获。
站在一旁的上条刀夜听到这个名字，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眉头微微皱起。
“迪迦……这名字听着好耳熟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刀夜平时常年在世界各地跑业务，对于现代流行文化了解得不多，但也隐约觉得这个词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陈羽转过头，看着满脸疑惑的刀夜，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准确点说，它的原型是迪迦奥特曼。”
“就是电视上那种专门打怪兽的特摄剧男主角。你买的这个，属于纯粹的民间魔改，把奥特曼的头安在了佛祖的身子上。”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上条刀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裂，原本还指望专家给自己的藏品正名，这下直接从云端跌进了泥里。
“特……特摄电视剧？”
“打怪兽的？”
刀夜看了看架子上金光闪闪的佛像，又看了看陈羽，声音哆嗦得连调都变了。
“小哥，你的意思是……我花大价钱请回来的这个佛像，根本不是什么辟邪产物，就是个大号玩具？！”
“那我是不是被坑了？”
看着这位中年大叔一副失落的表情，几个女生实在不忍心再打击他。
“大叔，您这挑东西的眼光，确实挺……与众不同的。”
白井黑子战术性咳嗽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的措辞显得委婉。
“那个摆摊的老板也太缺德了吧，连这种东西都拿出来骗人！”
佐天泪子忍不住替他抱不平。
而在上条刀夜陷入买到假货的自我怀疑时，陈羽却敛起了打趣的神色。
“大叔，你要是冲着淘古董或是请正经神像去的，那确实被坑得不轻。”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尊造型离谱的迪迦佛祖上，话锋一转。
“但如果你只是想弄个辟邪求平安的物件，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波其实不算完全血亏。”
这话一出，不仅是上条刀夜，旁边的茵蒂克丝和另外几个女孩也都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呀？”
茵蒂克丝立马皱起眉头，双手往腰上一插，大声抗议起来。
“一个电视里的特摄角色，怎么可能具备辟邪祈福的神秘学力量！魔法的根基建立在神话、宗教和信仰之上！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为灵装的。”
陈羽没有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
“那茵蒂克丝，作为魔法领域的专家，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偶像理论’的本质吧？”
听到这个词，茵蒂克丝的神情立刻端正起来。
这可是她最拿手的领域，也是魔法侧最核心的基础法则。
“偶像理论，是魔术侧最底层的基础原理。”她近乎本能地调动起脑海中的知识储备，语气变得十分笃定，“它不是某一种具体的法术，而是一套通用的魔法模型。现如今绝大多数魔术，都是建立在这个法则之上的。”
陈羽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简单来讲，无论是雕像、道具、动作、仪式还是符号，只要它在外形、行为或者象征意义上，模仿并复刻了某个‘原典原型’，就能从那个原型那里借来一部分力量。”
谈到专业知识，茵蒂克丝找回了自信，越说越顺畅。
“借来力量的大小取决于相似度。不过，哪怕相似度极低，只要原型本身的力量足够庞大，借来的微量力量依然拥有极强的威力。”
她竖起一根手指，举了个例子。
“就像传说中耶稣受刑的十字架。哪怕后人制作的仿品只能继承真十字架千万亿分之一的力量，它依然能释放出神圣之力来驱逐恶魔。再比如传说里的神圣马槽，如果有人能完美复刻并继承原型百分之一的力量，那这件复制品的威力，甚至足以匹敌十二使徒！”
茵蒂克丝讲的魔法理论，充满了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听得初春饰利、白井黑子、上条刀夜三人一脸懵逼。
他们毕竟是没有接触过魔法世界存在，这番硬核科普听起来反而有些云里雾绕的。
反倒是佐天泪子和御坂美琴，因为陈羽和茵蒂克丝的存在，多少接触过一些魔法世界的事情，勉强能跟上陈羽与茵蒂克丝的思路。
看着三人一头雾水的样子，陈羽轻笑了一声。
“简单的来说，就像是太阳能发电。”
他转头看向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刀夜、初春和黑子，换了一种普通人一听就能懂的现代科学比喻。
“你们把‘神话原型’想象成天上的太阳，它是无穷无尽的能量源。而地上的无数块太阳能板，就是那些模仿原型的‘复制品’护身符。太阳的能量是无穷的，分摊到无数块太阳能板上，每一块照样能吸收能量用来发电。这就是‘偶像理论’最基础的运作方式。”
刀夜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但紧接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指着架子上那尊金光闪闪的奇怪雕像问道：“小哥，你说的这个偶像理论我大概听明白了。可是……这跟我买的迪迦佛祖有什么关系？迪迦奥特曼那是电视里演出来的特摄英雄，连个正经神仙都不算，哪来的力量借给这尊佛像当太阳能？”
陈羽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茵蒂克丝。
“大叔这个问题问到了最核心的点子上。茵蒂克丝，迪迦佛祖确实是一个现代网络二创的缝合产物。它是圆谷特摄里的迪迦奥特曼，加上佛教原型释迦牟尼拼凑出来的二创形象。在现有的神话体系和魔法历史里，根本不存在‘迪迦佛祖’这个现成的原型。”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感。
“但佛陀释迦牟尼是真实存在的神话原型，能够提供力量；而迪迦奥特曼只是特摄形象，没有神秘学基础。所以，迪迦佛祖这个被强行缝合出来的神明，目前并不属于原生的原型，自然也不能直接拿来当力量源头。”
茵蒂克丝听到这里，用力地点了点头，银色的发丝在肩头跳跃。她满眼赞同，语气笃定地接话道：
“没错，它就是个普通的工艺品！难怪我认不出来。”
然而，陈羽却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在众人面前轻轻摇了摇。
“现在是空壳，不代表以后也是。”
茵蒂克丝愣住了，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你什么意思？”
陈羽双深邃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佛像。
“偶像魔法的基础，除了模仿，还有信仰。”
“但信仰不一定非得是对某个具体神明或某套教义的虔诚供奉。它也可以只是一种泛信仰——不需要神迹验证，也不需要神明作为实体载体。”
“如果足够多的人讨论迪迦的故事，如果有无数人在网络上玩梗，觉得它代表光，能带来好运……这就已经满足了泛信仰的条件。”
陈羽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仿佛越过了这层特摄皮套，指向某种更宏大的概念：“当这种纯粹的认知和成千上万人的意念汇聚在一起，突破某个阈值时，会发生什么？”
听到这句话，茵蒂克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作为掌握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专家，她那庞大的知识库瞬间将陈羽的话与某种禁忌的魔法现象联系在了一起。
“你的意思是……”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人为造神？！”
陈羽笑了笑，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没错。只要知道它存在的人足够多，这个原本只是网络笑话的缝合形象，就会在庞大意念的堆积下，慢慢变成一个真正可用的神话原型。”
“就像洛夫克拉夫特笔下的克苏鲁神话。最初明明只是小说里的虚构怪物，但当全世界有无数人去阅读、扩写甚至愿意去相信这个体系时，它在神秘学层面就已经具备了神话原型的雏形。”
“如果能同样到达这一步，这尊迪迦佛祖，自然也就符合魔法侧的偶像理论，拥有驱魔、辟邪等能力了。”
几个女孩子都被陈羽这番听起来荒诞不经，却又逻辑严密到让人无法反驳的理论给彻底镇住了。
御坂美琴喉咙微动，将心中的那点震惊咽了下去。
重新审视起架子上那尊迪迦佛祖，原本看玩具塑像的眼神里，竟不知不觉多了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将来还真能变成货真价实的法器？”
“理论上是这样的。”
陈羽摊开双手，笑得云淡风轻。
原本因为得知买到假货的上条刀夜，脸色瞬间由阴转晴，连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拔高了八度。
“原来如此，之前买这个佛像时那个摆摊的老板当时跟我说，说这尊塑像是结合了东方智慧和光之力量的终极护身符，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一支潜力股啊！”
站在一旁的白井黑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虽然面上没吱声，但心里却已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她看来，陈羽这番煞有介事的长篇大论，八成只是随口编出来安慰大叔的一套说辞。
毕竟，如果一个特摄皮套和佛祖缝合在一起的东西都能变成“神”，那这让学园都市里一直研究着“以非神之身理解天意之人”的研究员们，情何以堪。
开什么玩笑？
要是一个把特摄剧皮套和释迦牟尼硬凑一块儿的缝合玩具，靠着网民玩梗就能羽化登仙，那学园都市里那些为了让能力者达到“以非神之身理解天意”的境界，成天熬秃了头、烧掉成百上千亿经费的研究员们算什么？
怕不是得集体排着队去跳东京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