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房间的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陈羽等人收拾妥当之后,便下楼来到了白井家庄园别墅的门廊前。
女管家橙姨已经提前将“坐骑”从车库里开了出来,加长版凯迪拉克的车身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引擎盖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她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白手套的指尖捏着车门把手,微微弯腰,动作标准得像是从礼仪教科书上拓印下来的。
“各位,请上车。”
众人依次上了车。
茵蒂克丝抱着一只不知从哪儿顺来的小靠枕,往座椅里一缩,看样子打算在路上补一觉。
佐天泪子和初春饰利并排坐在一起,泪子手腕上那条昨晚刚得的红色结缘绳还没摘下来,木珠在晃动间磕碰着腕骨,发出细碎的声响。
御坂美琴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过脸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早晨的天光。
白井黑子挨着美琴坐下,刚伸出手想搭上姐姐大人的肩膀,就被美琴头也不回地一巴掌拍了回去。
陈羽坐在最里侧的位置,身体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衣口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橙姨合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前坐好,系上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平稳的轰鸣。
加长版凯迪拉克缓缓驶出白井家庄园的铁艺大门,拐上了沿海的主干道,一路向西。
车窗外的风景从海岸线的蔚蓝渐渐过渡为内陆的翠绿。
相模湾的海面被抛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两侧低矮的丘陵和错落有致的民居屋顶。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从棕榈换成了银杏和樟树,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了神奈川县的一片安静住宅区。
这一带的建筑风格统一而整洁,清一色的两三层独栋一户建沿着坡道两侧排列开来,外墙刷着米白或浅灰的涂料,屋顶铺着深棕色的瓦片。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种着修剪齐整的灌木或者小型花圃,偶尔能看到几盆摆在窗台上的绣球花,蓝紫色的花球在晨风里微微摇晃。
街道很窄,只容得下一辆普通轿车通行,转弯的地方还竖着圆形的凸面镜。
加长版凯迪拉克的车身在这种小巷子里显得格外扎眼,像一头误入羊群的黑色猛兽。
橙姨的目光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两侧逼仄的墙壁和电线杆之间的距离,方向盘微微打了半圈,将车速降到了极低。
即便如此,车身两侧与路边停放的自行车之间的间隙也只剩下了不到一拳的宽度。
“前方道路较为狭窄,继续行驶可能会有剐蹭的风险。”
橙姨平稳地踩下刹车,转过头来,语气不急不慢。
“建议将车辆停放在附近的公共停车场,步行前往目的地。”
陈羽点了点头。
“就停这儿吧。”
橙姨将凯迪拉克倒进了住宅区入口处的一个小型公共停车场里。
停车场不大,地面铺着灰色的水泥砖,四周用低矮的铁栅栏围了一圈,角落里立着一台自动缴费机。
几辆日系的小型家用车安安静静地停在白线框内,旁边突然出现了一辆加长版凯迪拉克,视觉上的反差大得像是把航空母舰停进了渔港码头。
车门被橙姨从外面轻轻拉开。
晨间清新的空气裹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涌进了车厢。
陈羽第一个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住宅区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外与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别的声响。
头顶的天空是干净的浅蓝色,几朵薄薄的白云贴着远处丘陵的轮廓慢慢移动。
佐天泪子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手指尖差点碰到车顶的边缘。
“啊——空气好新鲜!”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精神焕发得像是刚充满电的小太阳。
初春饰利小心翼翼地踩着踏板下了车,头顶那顶标志性的花环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前后脚下了车,美琴随手整了整被车座椅压出褶皱的t恤下摆。
茵蒂克丝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抱着靠枕迷迷糊糊地被泪子从座位上拽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银色的长发有几绺翘在脑后,显然还没彻底醒过来。
“走吧,我们步行过去。”
陈羽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确认了大致方向。
一行人顺着住宅区内部的缓坡道往上走。
坡道不算陡,但路面铺着一层细密的沥青颗粒,走起来脚底有种微微发涩的摩擦感。
两侧的一户建安安静静地矗立在各自的小院子里,晾衣杆上搭着床单和毛巾,在风里慢悠悠地晃着。
有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养了一只橘色的猫,正趴在围墙上晒太阳,听到脚步声后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又继续闭上了。
走了大约三四分钟。
坡道的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路口的拐角处立着一根电线杆,杆子上贴着一块手写的路标。
远远地,陈羽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口。
上条刀夜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正踮着脚尖朝坡道下方的方向张望,一只手搭在额前遮着阳光,另一只手高高举过头顶,用力地朝这边挥舞着。
“大家早上好啊!这边这边!”
他的声音洪亮又爽朗,在安静的住宅区里传出去老远,惊得电线杆上栖息的两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大叔早上好!”
佐天泪子第一个回应,元气满满地举起手臂大力挥了回去,手腕上的红色绳结跟着她的动作甩出一道弧线。
刀夜见到众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小跑了两步迎上来,脚上的拖鞋啪嗒啪嗒地拍打着路面。
“来来来,跟我走,就在前面。”
众人跟着上条刀夜拐过路口,又沿着一条更窄的小路走了几十米。
最后停在了一栋两层高的独栋一户建前面。
房子的外观和周围的住宅风格一致,米白色的外墙,深棕色的坡屋顶,门前有一小块铺着鹅卵石的前院。
院子里种着一棵不大的枫树,枝条上的叶子还是夏天的浓绿色,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大门是深木色的推拉式设计,门框上方挂着一块还没来得及刻名字的空白门牌。
门口的台阶上胡乱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快递纸箱,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国际物流标签。
“欢迎光临!”
刀夜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笑容里带着几分新房主人特有的自豪和羞涩。
“诗菜和乙姬一大早就出门买东西去了,现在不在家。”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些许歉意。
“本来想让她们也在家迎接你们的,结果发现冰箱里的食材不够,诗菜非要亲自去市场挑。”
说着,他弯下腰,把门口台阶上碍事的纸箱往旁边踢了踢,腾出一条能走人的路来。
“还有就是……昨天回来以后也没来得及彻底打扫完,现在里面有点乱。”
刀夜伸手抓住门把手,侧过身看着众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大家别见怪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用力一推。
深木色的大门顺着轨道滑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众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然而,当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整齐的队列瞬间凝固在玄关处,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佐天泪子的嘴巴微微张开,保持着刚准备说话的弧度。
初春饰利的手悬在半空,原本是想脱鞋的动作就这么僵住了。
御坂美琴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一次,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白井黑子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双马尾都跟着僵直了几分。
茵蒂克丝站在最前面,翠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被光照亮的宝石。
陈羽则是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在屋内缓缓扫过。
这哪里是有点乱。
这简直就是民俗博物馆一股脑塞进了这栋两层小楼里。
从玄关右侧的鞋柜开始,上面就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排小型雕像。
客厅的茶几上,各种护身符和吊坠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到原本的桌面。
墙壁上的挂钩,每一个都被利用到了极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挂饰。
就连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也被缠绕上了五颜六色的祈福绳结。
视线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造型奇特的物件。
靠近玄关的架子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印度象鼻神护符占据了整整一层。
象头神伽内什的各种形态在木雕、石雕、铜雕中反复出现,大大小小足有二十来尊。
转头看向客厅,画着诡异笑脸的俄罗斯套娃整齐地排成一排。
那些套娃的眼睛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让人不太舒服的光泽。
窗框上挂着用不知名羽毛和兽骨串成的土着咒物摆件。
羽毛在空调气流的吹动下微微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兽骨之间用粗糙的麻绳连接,每一块骨头上都刻画着看不懂的符号。
整个屋子不仅没有新家应有的那种清爽亮堂感。
反而因为这些密密麻麻的摆件,透出一股神秘又诡异的压迫感。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气息。
仿佛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护身符都带着各自的故事和力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相互交织。
“这……这也太多了吧……”
佐天泪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的眼睛都快看直了,视线在屋内四处游移,却不知道该先看哪里。
“哈哈,我这人就是管不住手。”
刀夜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看到寓意好的就想买,一买就停不下来。”
他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而且这还只是一部分呢,二楼还有好多没拆箱的。”
刀夜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茵蒂克丝。
“茵蒂克丝酱,今天就拜托你帮我掌掌眼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像是终于找到了专家来鉴定自己的宝贝。
茵蒂克丝站在玄关,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专业起来。
“包在我身上!”
她拍了拍平坦的胸口,小下巴微微扬起。
“我可是专家!”
声音里满是自信,像是终于到了展示实力的时刻。
她率先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客厅。
银色的长发在身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修道服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最终还是跟着她往里走。
开始参观这满屋子令人眼花缭乱的“藏品”。
走着走着,佐天泪子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一个靠墙的展示架前。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被架子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住了。
“诶?这是什么?”
泪子好奇地凑了过去,几乎把脸贴到了玻璃罩前。
展示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造型奇特的物件。
有石雕的,有木雕的,还有金属制品的。
虽然材质各不相同,但造型却出奇的一致。
像是一根蘑菇,只不过底部还连着两个圆滚滚的球体。
整体的形态写实得让人无法忽视它所模仿的原型。
陈羽站在稍远的位置,瞥了一眼那排摆件。
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造型……”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怎么看着有点像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阿姆斯特朗炮啊?”
泪子歪着脑袋,眉头微微皱起。
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你说阿姆斯特朗什么?”
她的语气里满是疑惑,显然没听懂这个莫名其妙的名词。
御坂美琴听到动静,也有些疑惑地走上前。
她顺着泪子的视线看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看清那排摆件的瞬间,美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下一秒,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就连脖颈处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头顶甚至隐隐冒出了白烟,像是电路过载的征兆。
“大、大叔!”
美琴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尾音都在颤抖。
“您怎么把这种东西摆在外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