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非要抢先手，那看在你是东道主的份上，就让你先来好了。”
陈羽笑了笑，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冰椰汁搁到旁边小桌上，从躺椅上起身拍了拍手。
“哼，算你识相。”白井黑子冷哼一声，从佣人手里一把接过沙滩铲，铲柄往掌心一拍，“一会儿输了可别找借口！”
她转过身，朝着佐天泪子和初春饰利招了招手，眼神里带着一股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劲。
“来来来！大家一起动手，帮我把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埋起来！”
黑子把多余的沙滩铲塞到两人手里，自己挑了块离海水不远的平整沙地，二话不说就开始挖坑。
铲子插进沙里，沙粒哗哗地往两边飞，干劲大得像在挖什么宝藏。
“那个……真的要埋吗？”
初春饰利握着铲子，站在原地没动，小脸上写满了犹豫。
“当然要埋！这可是他自己答应的！”黑子头也不抬，铲子翻飞的速度丝毫没有放慢，“快点快点，别磨蹭了！”
“嘿嘿，能亲手把陈羽同学埋起来，这种机会可不多。”
佐天泪子倒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蹲下来一边往坑外铲沙子，一边咧着嘴坏笑。
三个女生各占一个方向，铲子你来我往，沙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加深。
没几分钟，一个刚好能容下一个成年男性的长坑就成了形。
陈羽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坑的深度，二话没说直接坐了进去。
三人合力将挖出来的沙子重新填回去。
松软的沙粒一层层盖上来，先是没过脚踝，然后是小腿、膝盖、腰腹，最后连肩膀都被埋了个严严实实。
偌大一个人，就只剩一颗脑袋留在外面，和沙滩融为一体。
御坂美琴蹲到旁边，伸手戳了戳陈羽脸颊旁边堆起来的沙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有点喘不过气？”
“还行，挺舒服的。”
陈羽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享受的意思。
沙子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温热，裹在身上像一层厚实的热敷毯，均匀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贴着皮肤，肌肉被捂得暖烘烘的，紧绷感一点点消退。
说是沙浴也不为过。
“好！最后一步！”
黑子搓了搓手，弯腰抱起又大又圆的黑皮西瓜。
西瓜沉甸甸的，她双手托着底部，小心翼翼地挪到陈羽头顶正上方，轻轻往下一放。
圆滚滚的西瓜在他头顶晃了两下，最终稳稳地卡住了。
“完美。”
黑子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粘着的沙粒，歪着头左看右看，像在欣赏自己亲手完成的一件得意之作。
“那么——挑战正式开始！”
她转身走到事先划好的起点线后面，从橙姨手中接过木刀和黑色眼罩。
木刀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随后将眼罩拉过额头，严严实实地蒙住了双眼。
“我要开始转圈了！”
话音落下，黑子双脚踩定沙地，以自己为轴心快速旋转起来。
双马尾被甩得向外扬开，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一、二、三……十！”
转满十圈后，黑子的脚步微微一晃，但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稳住了身形。
她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把握。
换作普通人，蒙着眼转完十圈，怕是连自己面朝哪个方向都分不清，脚底下的沙子踩上去跟踩在云上没什么两样。
但白井黑子不是普通人。
空间移动能力者对方位的感知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上下左右前后，三维坐标在脑海中清清楚楚——别说十圈，就是转到天荒地老，她闭着眼也能把自己精确地丢到任何想去的位置。
更何况，谁规定她非得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往前摸？
“唰——”
空气轻微地抖了一下。
原本还站在十米开外起点线后的白井黑子，身影凭空消失了。
“哎？！”
佐天泪子和初春饰利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说好的蒙眼摸索呢？这人直接跳过去了！
黑子再出现时，已经稳稳落在陈羽正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脚尖扎进沙里，站得四平八稳，像是在这个位置站了很久似的。
木刀高高扬起。
她凭着脑海中锁死的空间坐标，朝陈羽头顶那颗圆鼓鼓的黑皮西瓜劈了下去。
全力的，没有任何试探。
这一刀又快又狠，木刀切开空气时带出一声短促的尖啸，刀锋直直地冲着陈羽的天灵盖落下来。
然而就在木刀即将触碰到西瓜的瞬间——
陈羽的脑袋不动声色地往后偏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头顶的西瓜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滑了一下位置。
“砰！”
木刀擦过西瓜的表皮，削下来一小片薄薄的绿色瓜皮碎屑，随即一头砸进陈羽脑袋前方的沙地里，砸出一个一指深的浅坑。
溅起的沙粒噼里啪啦地弹在黑子的小腿上。
“什么？！”
感觉没砍中的黑子猛地伸手扯掉眼罩，瞪着那颗好端端待在原处的西瓜，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她的坐标计算没有任何问题。
以她对空间的掌控精度，落点误差不会超过一厘米。
这一刀的轨迹，她在脑子里已经推演过无数遍了。
那为什么——
“怎么可能！我明明算好了坐标！”
“你算得确实没问题。”陈羽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语气松散得像在跟人聊天气。“不过你的规则里好像没写，被埋的人不能动吧？”
黑子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躲的？
身体从脖子以下全埋在沙子里，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就这种状态，他居然还能躲？
还没等黑子把这件事消化完，陈羽又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对了，说好的蒙眼往前摸索，你倒好，直接用空间移动蹦过来了。这个怎么算？”
“谁、谁作弊了！”黑子的脸一下子涨红，嗓门拔高了半截。“规则里又没说不能用能力！这叫合理利用自身优势！”
“行。”陈羽应了一声，没跟她纠缠。“既然你这么说，那待会儿可别哭。”
他活动了一下被沙子压了半天的肩膀，从沙坑里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胳膊和胸口上黏着的沙粒。
“现在攻守互换了。”
他弯腰捡起落在沙地上的木刀，单手掂了两下，然后转过身看向黑子。
嘴角挂着一点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不像善意。
“进坑吧，白井大小姐。”
黑子咬住了下唇，拳头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心里憋着一肚子不甘，但愿赌服输这四个字她还是认的。
“进就进！谁怕你！”
黑子气冲冲地走到沙坑前，一屁股坐了进去，背脊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着，像一只即将赴刑场却死不肯低头的倔猫。
“姐姐大人，泪子，初春，把我埋起来！”
在几个人的帮助下，黑子很快也被埋进了沙子里，只留出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脑袋。
又大又圆的黑皮西瓜，被稳稳地搁在了她的头顶上。
“来吧！我就不信你能砸中！”
黑子昂着下巴，虽然全身上下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嘴上的硬气倒是半点没少。
陈羽走到十米外的起点位置，从女管家手里接过眼罩，拉过眼前，勒紧了带子。
视野陷入一片漆黑。
“我开始转了。”
没有多余的铺垫，陈羽直接在原地快速旋转了十圈。
停下来之后，他没有急着动。
脚下的沙地还在微微晃荡——当然，那只是普通人的感受，对他来说跟没转一样。
但他刻意没有放出精神力去感知四周。
玩游戏嘛，太较真就没意思了。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某人可是毫不犹豫地用空间移动直接蹦到了自己跟前。
既然对面不讲武德，那自己要是规规矩矩地一步步摸过去，岂不是太亏了。
陈羽缓缓举起手中的木刀，吸了一口夹着咸味的海风。
“日之呼吸·肆之型·幻日虹。”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猛地动了。
没有起跑的过渡，没有蓄力的前摇。
就像是一帧画面被突然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高速扭转的残影。
通过身体的旋转和变向，他在极短的距离内反复切换移动轨迹，空气被搅得嗡嗡作响，沙粒在脚下炸开一连串细小的弹坑。
残像不是模糊的虚影，而是清清楚楚的、和真人一模一样的轮廓。
视力越好的人，看到的残像就越逼真，也就越难分辨哪一个才是实体。
佐天泪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沙滩上同时出现了四五个陈羽的身影，分别从不同的角度朝着黑子所在的沙坑逼近。每一个看起来都在走，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是真的。
“这、这是什么啊？！”
初春饰利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分身术吗？！”佐天泪子也傻了。
御坂美琴没有出声，而是微微眯起眼，盯着那些身影看了两秒，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是分身。
是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叠了好几层像。
换句话说，这家伙只靠肉体，就跑出了人眼跟不上的速度。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身体素质……
被埋在沙坑里的黑子更是彻底懵了。
好几个陈羽从左、从右、从正前方同时朝她走来，步伐不急不缓，偏偏每一个都像真的。她的目光在几道身影之间飞速切换，完全锁定不了目标。
“喂！你搞什么鬼！”
黑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慌乱。
就在她左右张望、试图分辨实体的时候——
所有残像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沙滩上空空荡荡，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在上面！”
御坂美琴猛地喊了一声。
黑子条件反射地抬头。
陈羽的身影已经悬在她头顶正上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跳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无声无息地升到那个高度的。
陈羽的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绷紧到极限的旋转，木刀被双手举过头顶，刀身在阳光下拉出一道白亮的弧光。
“日之呼吸·伍之型·火车。”
人随刀走，人刀合一。
旋转的惯性将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灌注进那柄桐木刀里。
木刀劈下来的时候，空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撕裂声，就像是布帛被硬生生扯开一样的刺耳嘶鸣。
带起的气流将黑子头顶的碎发全部吹得向外炸开。
没有用任何超能力。
纯粹是肌肉、骨骼、体重加上旋转动能叠加出来的一击。
但这一击的压迫感，比黑子在风纪委员任务中遭遇过的绝大多数攻击都要恐怖。
“啊啊啊啊——”
黑子的脑子在那一秒里彻底空白了。
头顶的风压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下来，灼热的气流扑在脸上，她甚至能感觉到木刀劈开空气时带起的震动，从头皮一路传到牙根。
这哪里是砸西瓜。
这是要连人带瓜一起劈成两半。
什么游戏规则，什么赌约输赢，在死亡的本能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唰——”
空气剧烈震颤。
木刀刀锋距离西瓜表面还剩不到两厘米的时候，黑子的身体连同她底下那堆沙子，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十几米外，四肢大张地摔在沙地上，浑身还挂着半埋时留下的沙粒。
而落下的木刀，没有遭到任何阻挡。
“砰——”
木刀狠狠地砸在了西瓜上。
红色的瓜瓤和汁水像弹片一样朝四面八方迸射出去。
不仅如此。
木刀余势不减，重重地砸在了下方的沙滩上。
“轰！！”
闷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
沙子从撞击点喷涌而起，形成一道将近两米高的沙柱，然后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洒落下来。
沙尘散尽之后，所有人都看清了地面的情况。
原本平整的沙地上，多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圆坑。
坑的边缘参差不齐，最深处足有半米，坑底残留着几片稀碎的绿色瓜皮和被砸得变形的桐木刀身。
如果刚才黑子没跑——
这一刀劈在她的脑袋上……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沙滩上安静得只剩海浪的声音。
佐天泪子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初春饰利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小脸惨白。
“呼……”
陈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木刀往腰侧一收，另一只手扯下蒙在眼睛上的眼罩。
他偏过头，朝白井黑子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见白井黑子整个人摊在沙滩上，双马尾散得乱七八糟，身上沾满了细碎的沙粒，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一样喘个不停。
“砍中西瓜了，看来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