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第七学区,某家以医疗技术顶尖而闻名学园都市的综合医院。
寂静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惨白的白炽灯光将光洁的瓷砖地面照得微微反光。
陈羽操控着木山春生的身体,提着手提箱,一步步走在空旷的过道上。
这具身体已经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肌肉纤维在灵力的强行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次迈步,都能感觉到骨骼间干涩的摩擦。
如果不是体内的崩玉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奇妙的波动强行吊住这最后一口气。
木山春生本人恐怕早在战斗中就已经因多器官衰竭而猝死了。
不过对于现在的木山春生而言,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极致危险同样也是一场机遇。
崩玉这种超规格造物的实质,并非是凭空赐予弱者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它是在接触者本身具备相应潜力的严苛前提下,通过引导宿主慢慢进行深度的自我开发。
从而让宿主能够跨越时间的阻碍,提前进入那条自己已经变得更加完美的优秀时间线。
通俗点来说,崩玉的力量能够让一只普通的京巴犬跨越物种壁垒进化成凶猛的藏獒。
它能让一头温吞的大象蜕变为远古时期踏碎冰川的狂暴猛犸。
它甚至能让一条泥沼中挣扎的蛟蛇蜕去凡胎化作翱翔九天的神圣天龙。
但它唯独不能打破绝对的逻辑,让一头毫无潜力的猪凭空变异成一头大象。
崩玉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拥有着在极端战斗中引导宿主潜能的特性。
它会逼迫着宿主的肉体与灵魂在生死的高压下本能地发生进化,从而去完美地适应每一场更加惨烈的战斗。
陈羽现在完全可以立刻使用马符咒的治愈之力,瞬间将木山春生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恢复到完美无瑕的巅峰状态。
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就会彻底打断崩玉正在进行改造。
木山春生也将因此永远失去这次用生命作为赌注才换来的破茧成蝶的进化机会。
只要熬过这最痛苦的涅盘阶段。
等她再次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时。
在崩玉力量那潜移默化的深层改造下,这具原本孱弱的研究员躯体恐怕会在身体机能与脑域开发上迈入一个截然不同的全新台阶。
“不过,木山春生还真是执着啊。”
陈羽在心底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感受着这具躯壳深处那股即使陷入深度昏迷也未曾消散的执念。
那是一种为了拯救学生,连灵魂都可以燃烧殆尽的疯狂。
正因为这份纯粹的执念,陈羽才愿意为她出手,替她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病房指示牌,寻找着那个长着一张青蛙脸的传奇医生的所在。
就在这时,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了一阵略显沉重且暴躁的脚步声。
“厕所为什么这么远……”
伴随着低声的咒骂,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女人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是麦野沉利。
这位暗部组织“道具”的首领,学园都市排名第四的超能力者,此刻却显得格外的狼狈。
她那头漂亮的茶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原本姣好的面容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
一个星期前,在那个废弃楼房里,陈羽轻描淡写的一拳,直接打断了她好几根肋骨,甚至伤到了内脏。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怕是学园都市最顶尖的医疗技术,也无法让她在短时间内彻底痊愈。
“可恶,稍微走动一下就痛得要命。”
麦野沉利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右手紧紧捂住隐隐作痛的腹部,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内脏里来回穿刺。
作为高高在上的学园都市第四位,Level 5的超能力者,她有着近乎病态的自尊心与骄傲。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部下,看到自己这副虚弱无力、连走路都要扶墙的可悲模样。
所以,就在天黑前,她强硬地将执意要留下来陪床的绢旗最爱、芙兰达和泷壶理后全都留在了病房。
坚持一个人在这深夜空旷的走廊里去厕所。
“嘶——那个混蛋,下手真狠……”
麦野沉利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个星期前,在那个废弃楼房里的恐怖画面。
仅仅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拳,就直接打断了她好几根肋骨,甚至让她的肾脏都出现了严重的破裂。
这种耻辱,对于一直顺风顺水的她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走廊里除了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拖沓的脚步声,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深夜的医院,总是透着一股令人感到压抑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在此时仿佛也变得越发刺鼻起来。
“该死的芙兰达,白天没事讲什么见鬼的都市传说!”
麦野沉利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稍微喘了口气,嘴里恶狠狠地嘀咕着。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白天。
由于最近在养伤,一直没出任务。
闲着没事,芙兰达那个金发白痴不知道从哪个三流论坛里翻出了一个关于这家顶尖综合医院的都市传说。
据芙兰达那夸张的描述,每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过后,这家医院位于第七学区的深处走廊里,就会出现一个极其诡异的游荡者。
那是一个穿着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被大片干涸暗红血迹浸透的白大褂的幽灵。
传闻那是过去因为医疗事故或没来得及得到救治而在痛苦中惨死的人类,因为对生抱有极度的怨恨与不甘,灵魂便永远被困在了这层楼里。
那个幽灵会拖着僵硬的步伐,在深夜寂静的病房外徘徊,专门寻找落单的病人。
因为是鬼,所以没有人能够看见它。
因为是鬼,所以它走路没有声音。
因为是鬼,所以它对活人充满怨恨。
可一旦被它盯上,你就能看到她,它就会悄无声息的破开病人的胸膛,把温热的内脏活生生地、一件件地挖出来代替自己失去的器官。
原本麦野沉利对这种专门用来哄骗小学生的无聊怪谈根本嗤之以鼻。
她当时毫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直接抬起右手,毫不留情地“咚”的一声在芙兰达的脑门上赏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暴栗。
看着芙兰达捂着通红的额头眼泪汪汪地蹲在地上哀嚎,她还满脸不屑地嘲讽了几句“有时间看这些垃圾不如去多保养几颗你的破炸弹”。
可是现在,情况却截然不同了。
但是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这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里。
那种阴森森的感觉,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真是见鬼,我堂堂Level 5,怎么可能会怕这种无聊的东西……”
麦野沉利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茶色的长发,试图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驱散。
就在她准备继续往前走,抬起头的一瞬间。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走廊的前方,正迎面朝着她走来。
而且还没有脚步声。
在这寂静的走廊里,那个人走动时,竟然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麦野沉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这是一个看起来极其狼狈的女人。
也是一个看起来“死感”很重的女人。
她身上的那件白大褂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沾满了黑色的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
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最让麦野沉利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对方的动作显得极其僵硬,就像是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提线木偶。
“喂!”
因为身体的剧烈疼痛,加上内心里那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恐惧,麦野沉利的脾气比平时更加暴躁。
她毫不客气地冲着那个身影冷声呵斥道:
“大半夜的穿这一身在医院里乱晃什么?”
“还走路没有声音,装鬼吓人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色厉内荏。
然而,面对她的呵斥,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却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陈羽操控着木山春生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那种僵硬却匀速的步伐,与麦野沉利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交错的那个瞬间。
陈羽微微侧过头。
那双原本属于木山春生、此刻却透着无尽死寂与冰冷的眼眸,淡淡地瞥了麦野沉利一眼。
只是一眼。
麦野沉利刚刚准备继续骂出口的话语,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冷。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寒冷。
在那一瞬间,麦野沉利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深渊最深处的洪荒猛兽给盯上了。
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有的,只是那种看透了生死、将万物都视为草芥的绝对漠然。
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能够拥有的眼神。
麦野沉利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且恐怖的错觉。
麦野沉利的身体本能地僵硬在原地,犹如一尊石化的雕像。
后背在一瞬间被冷汗彻底浸湿,湿漉漉的病号服紧紧地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直到那个身影已经走出了好几步,那种恐怖的压迫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呼……呼……”
麦野沉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牵扯到断裂的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但她此刻已经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了。
她艰难地转过头,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道略显单薄、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背影。
“这个医院……该不会真的有鬼吧……”
麦野沉利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白天芙兰达讲的那个鬼故事,此刻在她的脑海中无限放大。
带血的白大褂,没有声音的脚步,还有那双根本不属于活人的眼睛……
一切的特征,都完美地吻合了。
堂堂学园都市的第四位,在这一刻,竟然真的被吓到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具看似狼狈、甚至有些诡异的躯壳里。
装的正是那个一星期前,一拳把她打进医院,让她躺在这里痛不欲生的罪魁祸首。
如果她知道真相,恐怕现在的反应绝对不会是害怕,而是直接暴走拼命了。
此时,走在前面的陈羽,也微微皱了皱眉头。
“麦野沉利?”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陈羽在心底暗自思忖了一句,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他现在可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个手下败将。
木山春生的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崩玉的改造正在关键时期,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长着青蛙脸的医生。
他缓缓收回意识,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的楼层平面图。
“内科住院部……病人区域……”
“原来如此,走错楼层了么。”
陈羽看了一眼指示牌,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般病人的住院区,而不是急诊或者特殊治疗区。
“真是浪费时间。”
陈羽低声嘟囔了一句。
随后,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调动了一下幻想御手网络。
空间移动。
唰!
就在麦野沉利还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心里直发毛的时候。
那个穿着带血白大褂的女人,竟然在一阵极其轻微的空气波动中,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声响。
就这么活生生地,在麦野沉利的眼皮子底下,彻底蒸发在了空气中。
“……”
空旷的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不知为何突然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麦野沉利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比墙壁还要惨白。
“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