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分钟。
便找到了原因。
原来。
昨天有人升级系统时。
误把模型放进了旧数据库。
随着他的操作。
模型重新恢复。
整个实验室顿时响起掌声。
负责人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罗先生。“
“又是您帮了大忙。“
罗恩笑着摇头。
“只是运气。“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林川。
默默看着这一幕。
心里的不安。
越来越重。
……
当天晚上。
信用委员会更新数据。
罗恩。
公开信用值。
91分。
整个自由文明。
能够达到九十分以上的人。
不足五十位。
林川终于坐不住了。
他快步来到陆锋办公室。
“馆长！“
“不能再等了！“
“再这样下去。“
“他就要获得S级权限了！“
陆锋放下手中的书。
轻轻问道：
“有证据吗？“
林川张了张嘴。
沉默了。
没有。
除了直觉。
什么都没有。
陆锋继续问：
“他最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违反制度了吗？“
“没有。“
“骗过别人吗？“
林川再次沉默。
没有。
恰恰相反。
罗恩一直在帮助别人。
陆锋轻轻说道：
“如果因为怀疑。“
“就限制一个人。“
“那自由文明。“
“和其他文明。“
“还有什么区别？“
林川慢慢低下头。
他明白。
馆长说的是对的。
可心里。
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
与此同时。
旅馆。
罗恩关上房门。
脸上的笑容。
终于慢慢消失。
他打开一个隐藏终端。
里面。
记录着这些天所有行动。
第一步。
建立公开形象。
完成。
第二步。
积累个人信用。
完成。
第三步。
获得A级权限。
完成。
他的目光。
落在第四步。
那里。
只有一句话。
复制文明核心算法。
罗恩轻轻吐出一口气。
终于。
走到了这里。
为了今天。
他整整准备了半个月。
所有帮助别人。
所有主动认错。
所有公开讨论。
全部都是投资。
投资自己的信用。
因为他很清楚。
一个骗子最大的财富。
从来不是钱。
而是别人对他的信任。
……
第二天。
权限中心。
罗恩提交了一份申请。
《联合算法优化计划》。
申请内容很简单。
为了提高各文明协同研究效率。
希望调阅核心算法接口。
工作人员认真审核。
随后点头。
“符合A级权限范围。“
“批准。“
滴。
权限通过。
一枚新的临时密钥。
缓缓出现在终端。
罗恩看着那串密钥。
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激动。
成功了。
这一步。
比他预想得还要顺利。
……
深夜。
整个实验区已经安静下来。
罗恩独自坐在实验室。
打开接口。
开始复制数据。
一秒。
两秒。
三秒。
数据缓缓流入他的终端。
百分之一……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二……
一切都十分顺利。
罗恩甚至忍不住露出笑容。
自由文明。
终究还是太相信人了。
然而。
就在复制达到百分之二十的时候。
终端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您的数据调用记录。
已同步公开至联合科研论坛。
罗恩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立刻打开论坛。
下一秒。
整个人僵住了。
论坛最上方。
已经出现一条新的公开记录。
研究员罗恩。
正在调用核心算法接口。
调用目的：《联合算法优化计划》。
欢迎同行实时参与监督与讨论。
下面。
已经开始出现评论。
“罗先生开始新项目了？“
“我也来看看。“
“算法优化？“
“正好，我们实验室也参与。“
短短几十秒。
在线人数。
突破十万。
越来越多的研究员。
开始进入实时监督界面。
罗恩脸上的笑容。
一点一点消失。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为。
权限意味着信任。
可自由文明的权限。
并不是秘密通行证。
而是……
公开责任。
你的权限越高。
你的行为。
反而会有越多人同时关注。
就在这时。
论坛里。
一位研究员忽然留言。
“奇怪。“
“这个优化计划。“
“为什么需要复制整个核心算法？“
另一人立刻回复。
“确实。“
“按正常流程。“
“只需要调取接口文档。“
第三条评论紧随其后。
“建议罗先生说明一下。“
第四条。
“我们已经开始复核申请内容。“
第五条。
“欢迎一起验证。“
罗恩缓缓放下终端。
额头上。
第一次。
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因为他发现。
自己没有输给某个人。
也没有输给某项技术。
而是输给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制度。
在这里。
权限越大。
监督越多。
而此时。
文明图书馆最高层。
陆锋静静看着实时论坛。
终于轻轻放下了茶杯。
他知道。
真正的考验。
现在才正式开始。
……
深夜。
联合科研论坛。
在线人数。
十二万。
二十三万。
五十一万。
……
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原因只有一个。
论坛首页，一条实时公开记录已经置顶。
研究员罗恩，正在调用核心算法接口。
申请用途：《联合算法优化计划》。
当前进度：21%。
所有研究员都能实时看到。
所有调用记录。
所有数据流向。
甚至连每一次权限申请。
都公开透明。
……
实验室内。
罗恩站在终端前。
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
不是因为有人拿枪指着他。
也不是因为身份暴露。
而是因为。
几十万双眼睛。
正在一起看着他。
这种感觉。
比任何审讯都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
迅速恢复镇定。
还有机会。
只要解释得合理。
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立刻打开公开频道。
语气依旧平静。
“各位。“
“为了验证整体兼容性。“
“我需要完整算法。“
“否则无法建立统一模型。“
消息发出。
评论区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
一条评论出现。
“我是接口设计者。“
“不需要完整算法。“
罗恩瞳孔微微一缩。
第二条评论。
“我是第二版维护者。“
“接口已经支持模拟调用。“
第三条。
“我是第三版优化负责人。“
“申请理由与实际需求不符。“
第四条。
“建议重新说明。“
第五条。
“正在复核。“
……
评论越来越多。
罗恩忽然发现。
这个算法。
竟然不是一个人开发的。
它背后。
站着整整三百七十二位研究员。
而现在。
这三百七十二个人。
几乎全部在线。
他骗得过审核员。
骗不过真正创造它的人。
……
与此同时。
文明图书馆。
公开大厅。
来自六十多个文明的代表。
也都收到通知。
纷纷赶来。
韩岳站在人群中。
看着实时论坛。
久久没有说话。
身旁一位委员忍不住说道：
“终于出事了。“
“我早就说过。“
“开放权限太危险。“
不少代表纷纷点头。
这一次。
自由文明终于犯错了。
而且。
还是最严重的一种。
……
就在这时。
陆锋缓缓走进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
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林川快步走来。
神色焦急。
“馆长。“
“要不要立刻冻结权限？“
陆锋没有回答。
反而问了一句。
“谁发现的？“
林川一愣。
“什么意思？“
“是谁发现申请异常？“
林川看向论坛。
缓缓说道：
“不是系统。“
“也不是监察员。“
“是论坛里的研究员。“
陆锋点了点头。
又问：
“是谁提出复核？“
“接口开发团队。“
“是谁要求公开说明？“
“其他文明的研究员。“
陆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够了。“
林川愣住了。
都已经这样了。
馆长居然还笑？
……
陆锋缓缓走到大厅中央。
打开公共频道。
声音传遍整个论坛。
“罗先生。“
实验室内。
罗恩慢慢抬起头。
终端里。
出现了陆锋的身影。
“陆馆长。“
陆锋神情依旧平静。
“我只有一个问题。“
“您现在。“
“还坚持原来的申请理由吗？“
整个论坛。
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等待着罗恩回答。
沉默。
整整一分钟。
罗恩终于缓缓开口。
“不。“
“我的申请理由。“
“是假的。“
轰！
整个论坛瞬间沸腾。
虽然大家已经猜到。
但当他亲口承认时。
还是引起巨大震动。
六十多个文明代表。
全部站了起来。
韩岳也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
还是骗子。
……
然而。
陆锋却没有愤怒。
只是继续问道：
“为什么？“
罗恩低着头。
苦笑了一声。
“因为。“
“我想复制核心算法。“
整个大厅。
彻底安静。
第一次。
骗子亲口承认自己的目的。
……
林川立刻说道：
“按照制度。“
“建议永久取消权限！“
有人附和。
“驱逐出境！“
“加入黑名单！“
各种声音不断响起。
就在这时。
陆锋轻轻抬起手。
整个大厅。
再次恢复安静。
他望向所有人。
缓缓说道：
“今天。“
“不是审判罗恩。“
“而是审判我们的制度。“
所有人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
陆锋继续说道：
“如果今天。“
“没有公开论坛。“
“没有实时监督。“
“没有同行验证。“
“罗恩。“
“会成功吗？“
大厅陷入沉默。
答案。
所有人都知道。
会。
而且一定会。
陆锋点点头。
“那么。“
“真正阻止他的。“
“是谁？“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不是陆锋。
不是林川。
不是监察员。
而是整个公开验证体系。
陆锋缓缓说道：
“所以。“
“今天。“
“我们没有输。“
“相反。“
“制度。“
“第一次通过了现实考验。“
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来自秩序联盟的一位老委员。
忽然慢慢站了起来。
声音有些复杂。
“陆馆长。“
“如果今天。“
“论坛没有发现呢？“
陆锋笑了。
“那我们。“
“就继续修改制度。“
“直到它能发现。“
一句话。
整个大厅。
鸦雀无声。
这一刻。
所有文明终于意识到。
自由文明真正可怕的地方。
从来不是。
它拥有一个完美制度。
而是。
它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制度是完美的。
它允许失败。
允许犯错。
更允许每一次失败。
成为下一次进步的起点。
而角落里。
罗恩缓缓闭上双眼。
三百年来。
他第一次。
输得心服口服。
因为击败他的。
不是一个更聪明的骗子。
而是一个永远愿意承认自己还能变得更好的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