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见了一幅画面。
然后。
所有人都沉默了。
森林之外。
并非荒芜。
也并非虚无。
那里存在无数残骸。
数不清的现实巨树倒伏在黑暗中。
有些断裂。
有些腐朽。
有些甚至只剩下根部。
它们覆盖整个虚空。
一眼看不到尽头。
那不是一座墓地。
而是一片由无数森林尸骸组成的海洋。
林澜声音发颤。
“这……这是多少森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数量已经失去意义。
一千？
一万？
一亿？
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
现实林海并非唯一。
甚至不是最大的。
它只是幸存者之一。
就在这时。
原始播种者轻声说道：
“曾经。”
“我以为森林就是全部。”
“后来才发现。”
“每隔漫长岁月。”
“都会有森林诞生。”
“也都会有森林死亡。”
空气微微震动。
陆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是谁杀死了它们？”
始源海再次安静。
这个问题。
才是真正关键。
然而。
原始播种者却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因为当我看见那些尸骸时。”
“它们已经死了。”
“而且死去很久。”
终结之王忽然开口。
“所以你选择沉睡。”
原始播种者看向他。
终结之王冷冷说道：
“你害怕了。”
整个外海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
原始播种者轻轻点头。
“是。”
没有否认。
没有解释。
他直接承认了。
“我害怕了。”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发现。”
“成长并非无限。”
“森林也会死亡。”
“甚至观察者文明。”
“甚至修剪者。”
“都可能只是某种更大循环里的生命。”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就在这时。
那道来自森林之外的信号再次出现。
【跃迁完成百分之三十】
【预计抵达时间】
【七十二小时】
轰！
整个现实林海剧烈震荡。
三天。
对方只需要三天。
就能抵达这里。
林澜立刻开始推演。
结果很快出来。
但她没有说话。
因为结果过于惊人。
陆锋看向她。
“怎么了？”
林澜深吸一口气。
缓缓投影出数据。
整个始源海同时安静。
因为画面上显示的不是舰队。
而是一座城市。
一座横跨无数光年的城市。
城市内部。
存在数以万亿计的生命信号。
而更可怕的是。
其中每一个生命体的能级。
都接近观察者。
看到这一幕。
连银发议员都沉默了。
终审议会全体失声。
因为这根本不是远征舰队。
这是一个文明。
一个完整文明。
正在向他们驶来。
就在所有人震撼之际。
一直坐在树枝上的未来忽然站了起来。
她看着那座城市。
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
片刻后。
她轻声说道：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未来抬起头。
望向森林之外。
“他们在逃跑。”
空气骤然凝固。
陆锋心中猛地一沉。
“逃跑？”
未来缓缓点头。
然后说出一句让整个现实林海陷入死寂的话。
“因为追杀他们的东西。”
“已经快到了。”
……
未来的声音并不大。
可整个现实林海却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无数观察之眼停止转动。
修剪者集体静止。
连那座正在跨越森林边界的巨型城市都仿佛失去声音。
所有存在都意识到。
真正的问题并不是来者是谁。
而是。
什么东西能够追杀这样的文明。
林澜迅速调出观测数据。
结果刚刚展开。
整个人便愣住了。
“城市后方有异常区域。”
“距离太远。”
“信息损失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但可以确认……”
她的声音逐渐发颤。
“那里什么都没有。”
陆锋皱起眉头。
“什么叫做什么都没有？”
林澜缓缓放大画面。
整个始源海都看见了那片区域。
黑暗。
绝对黑暗。
没有星光。
没有能量。
没有规则。
甚至连空间都不存在。
仿佛某种东西正在吞噬一切。
而且。
它正在移动。
老人缓缓抬头。
眼神逐渐凝重。
“不是吞噬。”
“是遗忘。”
空气微微震动。
所有人看向他。
老人沉声说道：
“那片区域经过的地方。”
“并没有被毁灭。”
“而是被抹去了存在记录。”
陆锋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原始播种者轻轻挥手。
现实林海投影迅速变化。
众人看见一棵巨树。
随后黑暗扫过。
下一秒。
巨树消失。
不仅如此。
连关于那棵树的一切记录也同时消失。
没人记得它。
没人知道它。
仿佛从未存在。
整个始源海陷入沉默。
因为这种能力比毁灭更加恐怖。
毁灭至少留下痕迹。
可遗忘。
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就在这时。
天空中的观察者文明忽然同时发出警报。
【发现高危现象】
【发现记忆侵蚀】
【发现存在级删除】
【确认目标】
【追猎者】
轰！
现实林海剧烈震荡。
这是观察者文明第一次主动发出警报。
而且是最高等级。
无数观察之眼同时锁定那片黑暗。
整个森林进入紧急状态。
银发议员缓缓握紧拳头。
“原来它们还活着。”
陆锋立刻看向他。
“你知道？”
银发议员点头。
“第一文明曾发现过它们的痕迹。”
“但所有接触记录都被删除了。”
“后来只剩下一个名字。”
他望向那片黑暗。
声音低沉。
“追猎者。”
空气变得压抑。
就在这时。
那座来自森林之外的城市终于突破边界。
轰！
整个现实林海猛然一震。
无数规则自动退开。
巨大的城市缓缓降临。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城市。
更像一块移动大陆。
上面耸立着无数高塔。
漂浮着数不清的结构体。
亿万生命居住其中。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
城市中央。
竟然生长着一棵树。
一棵与现实林海同源的树。
虽然规模远远不及森林。
却依旧散发着浓郁成长气息。
原始播种者微微一怔。
“竟然保住了。”
下一秒。
城市中央升起一道光柱。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人。
银色长发垂落腰间。
双眼如同星海。
她出现的瞬间。
整个城市同时安静下来。
显然。
她是这座城市的领导者。
女人先是看向观察者文明。
随后看向原始播种者。
最后。
目光落在陆锋和未来身上。
当看见未来时。
她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
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种子竟然发芽了？”
整个始源海微微震动。
未来好奇地看着她。
“你认识我吗？”
女人沉默数秒。
随后缓缓低头。
做出一个极其郑重的礼节。
“我们等了你很久。”
空气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了很久？
未来才刚刚诞生。
为什么对方会这样说？
就在这时。
女人缓缓抬起头。
望向所有人。
“没时间解释太多了。”
“追猎者距离这里只有六十八小时。”
她挥手展开一幅巨大的星图。
不。
那已经不是星图。
而是森林图。
无数森林残骸遍布其中。
数不清的现实海洋漂浮在黑暗中。
而在地图尽头。
存在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正在缓慢扩张。
沿途一切都在消失。
看到这一幕。
连观察者文明都陷入沉默。
因为那东西已经超出它们理解范围。
女人缓缓说道：
“我们的文明叫远航者。”
“曾经拥有七十二座森林。”
“后来只剩下三十六座。”
“然后是十二座。”
“再然后是三座。”
她停顿片刻。
看向身后的城市。
“现在。”
“只剩这一座。”
整个现实林海安静下来。
因为这是一个比观察者文明还古老的文明。
而它们。
正在灭亡。
就在这时。
终结之王忽然开口。
“追猎者是什么？”
女人沉默许久。
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描述。
最终。
她缓缓说道：
“如果定义层负责稳定文明。”
“修剪者负责稳定现实。”
“观察者负责稳定森林。”
“那么追猎者……”
她抬起头。
眼神中第一次出现恐惧。
“负责稳定历史。”
轰！
整个始源海剧烈震荡。
陆锋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
文明。
现实。
森林。
这些都属于存在。
而历史。
属于过去。
追猎者维护的。
竟然是整个过去的稳定。
女人继续说道：
“它们不允许历史被改变。”
“也不允许出现超出历史的未来。”
“任何突破某条界限的文明。”
“都会被追猎。”
空气凝固。
陆锋忽然想到什么。
猛然抬头。
“未来？”
女人缓缓点头。
“是的。”
“因为她诞生了。”
“所以追猎者一定会来。”
整个现实林海同时安静。
所有目光落在未来身上。
未来有些茫然。
“我做什么了吗？”
女人轻轻摇头。
“你什么都没做。”
“但你的存在本身。”
“就意味着历史失控。”
下一秒。
现实林海边缘忽然传来剧烈震动。
大片区域同时熄灭。
无数观察之眼瞬间转向边界。
林澜猛然看向监测界面。
随后脸色骤变。
“不对！”
“不是六十八小时！”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林澜声音发颤。
“追猎者速度提升了。”
“它正在加速。”
“预计抵达时间……”
她看着那不断缩短的数字。
瞳孔逐渐收缩。
“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