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帕拉迪岛,已升至距离地表上千公里的高空。
这里是近地轨道的边缘,大气稀薄得近乎真空。
正常来说,岛屿表面的水分早该被狂暴的太阳风剥离,岩石会在极寒与极热的交替中崩解,所有生命更会在瞬间因缺氧和体液沸腾而化为干尸。
但在楚风此时的力量下,一层无形的力场如蛋壳般包裹着整座岛屿。
狂风被隔绝在外,温度被恒定在适宜的范畴,就连那致命的宇宙辐射也被尽数消弭于无形。
帕拉迪岛宛如一艘行驶在星海中的诺亚方舟,在死寂的虚空中安然无恙,静谧得令人心悸。
楚风伫立在岛屿的最边缘,脚下曾经是临近大海之地,如今却成了俯瞰世界的观景台。
他的目光穿透稀薄的大气,投向下方那颗蔚蓝与灰白交织的巨大球体。
从这个高度俯瞰,马莱的心脏,此刻正被帕拉迪岛投下的巨大阴影覆盖。
但那并非死寂的纯黑。
阴影的外缘与日光地表相接,被高层大气漫射出一层淡淡的灰光,如同巨眼的眼眶,朦胧而压抑。
而在阴影内部,因为岛屿轮廓崎岖不平,几缕阳光从缺口穿刺而下,像冰冷的利剑,在废墟之上划开斑驳刺眼的光点。
从楚风这个角度看去,大地上的阴影如同一只睁开的漆黑巨眼,冷漠地注视着天空,也像是在注视着他这位即将降下审判的神之代行者。
更远处的星空中,月球如同一颗布满伤痕的灰色弹珠,静静地悬挂在深邃的幕布上。
星辰不再是闪烁的微光,而是恒定不变的、冰冷刺骨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楚风微微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导致恐龙灭绝的希克苏鲁伯陨石坑的数据。
那颗终结了一个地质时代的小行星,直径不过十公里。
而帕拉迪岛,南北长达一千二百公里,东西最宽接近九百公里,整座岛的体积,是那颗毁灭世界的陨石的数万倍不止。
若让整座岛径直坠落,其释放的动能将超过那颗陨石动能的千万倍、上亿倍。
它会瞬间熔穿地壳,掀起覆盖全球的冲击波与火海,彻底粉碎地表生态圈,将这颗星球重新打回到熔岩翻滚、寸草不生的原始状态。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灭星级打击,甚至都无法用屠杀来形容,而是将整颗星球格式化。
‘不,不需要那么做。’
楚风摇了摇头,他又没打算真的灭世,如果这个主神和他印象里的那个一样是人类立场,真要是这么干了,下一个轮回世界只会是地狱级难度。
精神力扫描帕拉迪岛,他的注意力停留在一处区域。
在以往岁月里,那里是马莱人流放‘艾尔迪亚罪人’的终点站。
很多的艾尔迪亚人被押解至此,被注射进含有巨人脊髓液的药剂,在绝望的哭嚎与恐惧的颤抖中,被推下高墙,化作只知吞噬人类的无垢巨人。
那是马莱对艾尔迪亚,或说对帕拉迪岛施加暴行的起点,也是两族仇恨链条上最沉重的一环。
因果起始之地,便作为因果终结之所。
‘得好好算一算尺寸。’
楚风心中思索,黄泉比良坂在他身前打开,穿过之后就出现在了那片因果之地。
他站在一面墙上,发现此时的视角有点眼熟,略一思索,就想起了这是艾伦的父亲格里沙变成无垢巨人,吃掉进击的巨人上一代宿主的地方,误差不会超过一米。
‘中心点就定在这里好了。’
楚风转瞬来到了更高的天空,双手间出现了宛如利剑的白色光柱。
是尘遁。
他以刚刚选定的地点为核心,通过形态变化的‘尘遁光剑’将那里与周围切割了出来,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三公里、厚二十公里的圆柱形陆块。
花火灵体带来的庞大查克拉涌出,楚风又一次用出了从大野木那里得到的稀有土遁忍术。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超轻重岩之术,而是——
超·加重岩之术。
此术通过改变物质密度,从而改变物质的重量,只是眨眼间,圆柱体就从原本质量的1%,恢复到了本该有的质量,又在下一瞬,质量暴增到正常状态下的百倍。
如此巨大物体的质量暴增,所引起的引力骤然剧变,与查克拉的剧烈动荡交织在一起,引发出一阵仿佛世界破碎、空间崩塌般的轰鸣。
这里距离地表足有上千公里,周遭大气稀薄到近乎真空,本不该有任何声音能够传递。
可这股源自查克拉与引力共振的震颤,却径直穿透天穹,在落入马莱上空大气层的瞬间,化作滚滚灭世雷鸣,响彻整片大陆。
不需要楚风再额外做些什么,被切割出来的、承载着两族因果的圆柱形大地,在地球引力与自身骤增的质量下快速坠向地球。
在因果之地离开帕拉迪岛的十公里的刹那间,异常的质量骤然消失,但依然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冲向地球上的大地之眼,冲向马莱的心脏卡尔利乌斯。
在进入最外围的大气层后,高速下坠的岩柱前端,瞬间挤压并撕裂前方稀薄的气体,原子被强行电离,一圈淡蓝色的电浆光晕骤然在柱顶炸开,宛如神明亲手点燃的火炬。
不过瞬息,空气被极速压缩,温度在千分之一秒内飙升至数千度,光晕由蓝转白,再化作刺目欲瞎的炽金黄芒。
岩石并未燃烧,而是直接气化,最表层的花岗岩与玄武岩在极端的速度与压强下,从固态一跃成为等离子态,拖出一道长达数十公里的炽白尾焰,在天幕上拉出一条横贯天地的毁灭光轨。
岩柱的速度早已突破音速数倍,且仍在重力拉扯下不断激增,一圈圈弓形激波在前方层层堆叠,空气被碾成近乎固态的壁垒,轰鸣不再是雷声,而是天地被生生撕裂的持续巨响。
云层被瞬间碾散、蒸发,天空被犁开一条笔直通路,仿佛天穹被一剑剖开。
地面上,所有残存的生灵在同一刻抬头。
按照规定时间撤离的猎魔团,早已经离开卡尔利乌斯数百公里,只有一些走得稍晚的,依旧停留在卡尔乌斯的百公里外。
此时此刻,无论距离卡尔利乌斯多远,当那道横贯天际的炽白光柱映入眼帘,有人浑身颤抖,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泪流满面。
一名猎魔人死死攥着胸口的勋章,嘴唇哆嗦着,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红莲之弓矢……”
出征时响彻云霄的战歌,在这一刻与天际异象完美重合。
从天而降的不是岩石,是箭,是燃烧着复仇与因果的红莲之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