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话说笑似的一出口，刘氏自认此时此刻算是真正体会到老儿子老儿媳为何说高三夫人还是个妙人。
唉，庶出的到底是庶出的，她不由怀疑高老夫人即使再拿庶子当亲子，实则还心有恨存心没教好庶子长嫡女。
比起她在京城所见到的高府几位还没出阁千金，虽不是个个能言善道，高府这三姑奶奶还是差多了。
一时之间，她都想问高三夫人——你们府上这位姑奶奶在夫家不会也是想说什么就随口而出吧？
是真傻，还是装傻？
后面，周半夏权当没听见高三夫人话语，接过挽着她胳膊行走的高三话茬，“你求老夫人也不好使。
谁不知老夫人最疼我，我哭一哭，闹一闹，老夫人都依我了。况且，老夫人早应承我师父我婚嫁自许。”
马珊诧然，心想三丫咋连高府老夫人早应承她师父她婚嫁自许也说出口，不是指着秃子骂和尚。
你算个啥，还能想咋样就咋样？
要撕破脸不成？
瞅着也不像啊。
不同于不知高府姑嫂真正来意的大儿媳，刘氏还是有听老儿子提起这位高府三姑奶奶为何而来。
人家这是借想三丫当弟媳来套近乎，兴许是一下子还没转过来，放不下架子，故而话出口显得好生别扭。
也罢。
谁亲爹要吃官司，当闺女的心不慌。
一个外嫁女，听说还在婆家当家的外嫁女能不在府上主持中馈，还从京城跑来，也是不易了。
可，见对方途中还在回忆她老儿媳年幼时往事，言里言外还是她老儿媳那时地位有多卑微之意，她就心里有些不痛快了。
这都求上门了，还傲个什么劲？
说得她老儿媳都靠高府似的，若不是图周大人在背后帮衬你大伯，你高府上下有那么善心待人？
真要论起来，是高府不厚道。
明知她老儿媳师父何等人，她老儿媳还救高老夫人一命，没让高大人报丁忧了，居然还捏在她老儿媳卖身契不放。
也就她老儿媳聪慧，见势不对立马脱身回村，真如高老夫人所愿被带去京城，岂不是成为人质？
“呵呵，怎么会记不住，我还记得你有一回指着我骂五小姐，害我被五小姐狠狠剜了一眼。”
听！
我家三丫回击了！
听着身后周半夏虽语气不变的，一如既往的慢斯条理地说着话，刘氏还心想着，就听高府三姑奶奶立马笑骂她老儿媳。
“是是是，都是我这三姐对不住你，你个坏丫头，又用话来堵我了。小五你惯她干嘛，她姨娘还能吃了你？
她姨娘还能大过于大伯母？亏你傻乎乎怕得罪人，她姨娘手敢伸进老夫人院子看谁容她姨娘！”
话哪能这么说，你能不知当时一个良妾既然能多年陪你大伯在外就任期间支持中馈代表着什么？
要照你这么说，你母亲为何寸步不离你父亲左右，还真当你母亲担忧你父亲敢宠妾灭妻不成！
真要好惹，你当年又何苦出嫁之前还拿我做筏子讨好你大伯母，但这话，何必说出口，谁不心知肚明，
周半夏笑笑，示意对方继续往前走着，“是啊，反正大不过大夫人，争这个输赢干嘛，没得给老夫人添乱。
我想老夫人了，书信里总说好着好着，不知天热了有没有又不听劝喝凉茶，她总说无妨无妨，要看紧了才行。
还有夜里，老夫人说不用人陪可不行。夜里热了，她就整宿整宿睡不着，要有人个陪她给她打扇子才行。”
“祖母没白疼你啊。”
“你不会在夫家少有去看老夫人吧？”
“坏丫头，你当我是你呀，让你进京都不听。”
“迟早会去，不急。”
“又不急了，不想见祖母了？”
“想。”
“那还等何时，这回和我一起回去吧。”
“老夫人给我捎信了，说孩子还小。”
前方不用绕弯便是花厅，刘氏便不再将心神分一半在后面，朝同行的高三夫人笑道，“这孩子老惦记着老夫人了。
不光天热，入秋天冷了，这孩子也会和我说，娘，这个时节，老夫人一准不当回事，我要和忍冬说一声才行。
这孩子就生怕老夫人身边没细心人似的，老给她那小姐妹忍冬去信，要过两天还没见着回信，心里不踏实了。”
这一点，高三夫人相信的。
若说如今府上还有谁让孩子上心的话，也就老夫人了。
至于其余人？
说是拿这孩子当自家孩子，总归不一样。
即便是庶女，当嫡母都不想嫡女被庶女压一头，况且还只是个小丫鬟，再得宠，岂能失了尊卑。
就如她，她最初何尝不也觉得婆母过了。
再旺自家也是自家丫鬟，何必处处抬高丫鬟贬低孙女。
还是后来，一日日的，这孩子依旧不争不抢，却处处落在实处为老夫人着想，方知有多难得可贵。
仔细回想，老夫人固然有前福安县主和周大人的缘故抬高孩子，又何尝不是孩子暖老夫人心。
那么多年，一老一少一朝一夕，暖心相伴着呢，孩子一下子离开老夫人左右怎么可能不惦记。
这孩子啊，重情重义着呢，她只帮忙解围过一回，这孩子就念念不忘，可没少在老夫人跟前给她送梯子。
所以大嫂在书信里暗喻什么今非昔比，真真是没得看低了这孩子。
若狂，何须等如今，被老夫人捧得早得意忘形。
“是这样子的，比孙女还贴心，要不老夫人怎么说离不了这孩子，哈哈哈，你看我这辈分又弄错了。”
“无妨，老夫人开明，我之前在京城去拜见她老人家，她便说我们各论各的好了。”
“是呢，看我又差点忘了你见过老夫人。”
可不，连你大嫂侄媳侄女，甚至你亲闺女都见到了。
“她们这一老一少呀，说来有趣，之前孩子不是有喜了，老夫人得知后急得呀。”
不等刘氏回应，顺便夸赞一下高三夫人所出的千金，她便听高三夫人话意一转。
“多亏周夫人从江南请来稳婆，不然呀，老夫人早亲自来你府上不走了。”
刘氏顿时失笑，“盼都盼不来，何须早亲自来，如今来也不晚，等回去你要记得帮我稍话啊。”
“好说好说，我一准把话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