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站在汉城酒店的阳台上，手里过着大量的美军装备，把它们一批一批地送到另一个战场上去。
随即，孙义成又想起白天车里的问话，历史书上会怎么写自己？现在，他还是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在大连港码头上卸货的战士，那些在朝鲜前线拿到新枪的士兵，那些在坑道里数着弹药基数微笑的东大军官——他们会知道。
这就够了。
虽然解决了半岛战场上母国军队装备和补给的大问题，也解决了己方空军的弱势。但孙义成不知道的是，也因为他的这些举动，引起了某大国的高度警觉。
就在他站在汉城阳台上看着北方夜空的同时，一份标着“绝密”字样的报告，正通过一条隐蔽的渠道，从华盛顿辗转送到莫斯科苏联武装力量最高军事主官华西列夫斯基的办公桌上。
事情还得从三月下旬歼5、歼6在朝鲜半岛与美军空军的几次交锋说起。
四月十三日，东京，联合国军司令部。接替麦克阿瑟担任联合国军总司令的李奇微中将，第一坐在了主位之上。不过他的心情却未因此感到轻松，因为近来的空战战报让他忧心忡忡。
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桌上那份来自远东空军的报告。这份报告是他上任后看到的第一份绝密文件，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一份。
报告的原始资料来源是美军远东空军司令部。
1951年3月下旬至4月初，美军第5航空队所属的F-86佩刀战斗机编队，在清川江至平壤空域执行例行巡逻任务时，多次遭遇一种此前从未见过的喷气式战机。美军飞行员起初以为是米格-15，但交手之后发现不对。
远东空军情报部门根据飞行员报告和枪炮照相机拍摄的照片，整理出一份分析报告，结论如下：
“该型战机外形与米格-15有相似之处，但机翼后掠角更大，机身更修长，爬升与俯冲性能明显优于米格-15。初步判断，其性能接近或达到F-86E水平。
该型战机出动频率不高，每次仅以双机或四机编队出现，但战术动作极为老练，多次在我方飞行员尚未反应时即完成占位与攻击。我方超过五十架F-86在与其遭遇后被击落。飞行员报告称：‘对方飞机加速极快，垂直机动能力超过我们。’”
报告最后写道：
“目前尚无法确认该型战机的来源。土共空军此前从未装备过此类飞机。其外形特征既非米格-15，与大毛的米格-17虽然相似，但米格-17还在试飞中，根本没有进行量产。
建议总部情报部门核查，是否有新型战机通过其他渠道进入东大。
这份报告被列为“绝密”，在美军内部逐级上报，最终送到东京司令部麦克阿瑟的手里。现在，它又摆在了李奇微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第一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
“一九五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清川江空战，我方损失F-86A十四架、F-84E十二架，土共空军零损失。此后半个月，清川江以北空域成为美空军禁区。”
李奇微翻到第二页，上面是情报部门的分析：
“土共空军新型战机的技术来源不明，但性能明显优于我方现役任何机型。该型战机具备超音速飞行能力，垂直机动性能碾压F-86A，转弯不掉速。飞行员报告称：‘这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飞机。’。”
他正要翻到第三页，目光却停在了第二页页脚的一行手写批注上。那是麦克阿瑟的字迹——他认得，粗犷、倾斜，每个字母都像被用力压进纸面：
“我不相信。我们的情报部门一定漏掉了什么。查大毛人。查他们有没有新飞机。另外——告诉范登堡，我需要更多的F-86，立刻。如果东大人有了超音速战机，而我们没有，这仗就不用打了。”
李奇微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墨迹已经干透，但笔画的力道还在，有几处几乎戳破了纸面。他能想象麦克阿瑟写下这段话时的表情——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他很少流露的东西：不确定。
他翻到第三页，麦克阿瑟的批注更多了，字迹比前一页更潦草：
“告诉阿尔蒙德，把这份报告压三天。三天之内，谁也不许向华盛顿报告。”
“我需要答案，而不是问题。”
“查清楚之前，不准再派F-86进入清川江以北。谁下的命令谁负责。”
“范登堡那边，先不要提超音速的事。就说遭遇了新型米格，性能有所提升。”
李奇微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麦克阿瑟想压三天，然后带着答案去华盛顿。但他没能等到那一天。这份报告出炉不到三周，他就被杜鲁门解除了职务。
李奇微记得，麦克阿瑟离开东京那天，在厚木机场对记者说了一句“老兵不死，只是凋零”。当时他站在送行的人群里，觉得那不过是一句体面的告别。
现在他明白了。麦克阿瑟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他无法向华盛顿承认，他保证不会出兵的东大，不仅支援了一支强大的陆军，现在还有了一支能碾压美军的空军。
他无法向范登堡承认，他需要更多的F-86，因为东大人已经有了更好的飞机。他无法向任何人承认，这场战争，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所以他选择压三天。三天之后又是三天，直到杜鲁门亲手结束了他的指挥权。
李奇微拿起笔，在麦克阿瑟的批注旁边写下了自己的批注：
“麦克阿瑟将军批注已阅，他的判断值得重视。但我不打算压这份报告，今天下午，它将出现在华盛顿的办公桌上。”
他放下笔，按铃叫来副官。
“这份报告，复印三份。一份发五角大楼，一份发中央情报局，一份留档。”他顿了顿，“另外，给我查一下麦克阿瑟将军任内所有关于土共空军的情报摘要。我要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多少没报上去的东西。”
副官应声出去了。
李奇微重新翻开报告，目光落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银灰色的战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后掠翼，修长机身，尾喷口拖着淡淡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