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蹲下身去，将地上的签子捡了起来。
这正是阿宛那日拍下少年的签子，上面写着隽秀的两个小字“阿宛”。
“这是他唯一留下来的东西，也是他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留着做个纪念吧。”沈若溪将那签子递给阿宛。
阿宛颤抖着手接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我全都想起来了，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我与混沌在千百年前就遇见过，本该是我亲手封印阿崇的，对不对？”
沈若溪张开手臂，将女孩儿拥进了自己的怀里：“阿宛，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阿宛伏在母亲的肩头，不断耸动着肩膀。
沈若溪温柔地抚着女孩儿的后背，她知道此事对于阿宛而言，打击会有多大，她能做的也只有静静地陪在女孩儿的身边。
这会儿她也终于明白了，封印混沌并不需要以命相搏，曾经的阿宛却因此丢了性命，不是她能力不够，而是她早就存了与阿崇同死的心。
与其活着痛苦，不如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是绝望，亦是解脱。
沈若溪将阿崇最后的记忆告诉了阿宛，阿宛听完沉默半晌，幸好眸子里不似之前那般毫无生气了。
“混沌是不会死的，千年之后封印便会自动解开，你与他或许还会再次相遇。”沈若溪握着阿崇的手，缓缓道来。
阿宛也终于停止了抽泣，回抱住了沈若溪：“阿宛知道娘亲想说什么，娘亲放心，阿宛不会寻死的。”
“既然白羽族的未来是阿崇留给我的最后一个礼物，我自然会好好守护，做好白羽族的首领。”
闻言，沈若溪亦是喉头哽涩。
她原本想着，带阿宛离开白羽族，让她一直跟着自己生活，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阿宛知道，在白羽村之外的还有一片广阔的世界在等着娘亲，所以娘亲不必挂念阿宛，待到下一世，阿宛一定做娘亲的亲生女儿，孝顺娘亲一辈子。”
沈若溪眼眶泛红，她为阿宛的懂事而感到心疼，更为这一世他们之间的母女情分感到惋惜。
她的女儿晚晚在等着她，阿洲还在等着她，大燕国的百姓还在等着她。
她不得不离开。
从山洞内走出来，视线豁然开朗。
山上的冰雪正在消融，原本笼罩在山上与村子里的黑雾，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了，耳边时不时传来虫鸟鸣叫的声音，处处都彰显着盎然的生机。
一颗颗毛茸茸的黄色小脑袋从山林中冒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一行人。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不， 是比从前更好。
沈若溪没有回村子，她在山脚下和阿宛告了别，她出来的够久了，也该回去了。
她本以为师父会跟她一起走，却没想到，老人家居然决定留下。
“那个，你师兄弟们都长大了，缘山道观也不必我盯着了，老头子我闲得很，既然无事可做，不如留下来陪陪小阿宛，小阿宛，你说是不是呀？”
阿宛与沈若溪相视了一眼。
“太师父说得对，祭司姑姑还病着呢，当然得留下照顾。”
伯羽刚想说“是”，才意识到他家小徒孙居然给他挖了个坑，戳了下小姑娘的脑袋：“好啊，跟你娘亲一样，连太师父都敢欺负了？”
“太师父，我可不敢！”阿宛连忙摆手。
听着着祖孙二人的拌嘴，沈若溪也终于露出了笑容，挥了挥手：“我走了，你们保重！”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向沈若溪的背影，祖孙二人同时沉默了。
这一别，当真是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了。
阿宛抚向腰间那枚不会再响的骨铃，淡然一笑：“太师父，咱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老者摸了摸阿宛的小脑袋，笑着应了一声。
*
白羽村与北阳村相邻，出了白羽村，沈若溪先去了一趟北阳村。
北阳村村民见沈若溪来了，立刻欣喜地将她围在了中间，告诉了她这些日子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沈若溪的空城计唱了一段时间，北蛮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于是在一个黑夜里，冒着风沙闯进了北阳村。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沈若溪早对此有了防备。
她早就让村民们做好准备，挑选出年轻有力的村民，组成了一支护卫队，由裴曜洲亲自教了一套专门对付北蛮人的法子。
同时也在进村的路上设下了各种刁钻的埋伏。
因此北蛮人还未进入北阳村，就已经人员折损过半，待攻进北阳村，又被北阳村的村民们齐心合力赶了出去，最后落荒而逃。
自此之后，北蛮人的铁骑再也没有侵犯过北阳村，北阳村太平了，日子也越过越好。
所有人都感激地称呼沈若溪一声“圣人”。
见状，沈若溪也安心了。
她拒绝了村民热情送来的各种东西，只留下了一匹骡子，骑着赶往北疆大营。
叫她没想到的是，她回来的消息居然提早传进了北疆大营，远远就瞧见裴曜洲正骑在马上等着她。
“若溪！”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多日未见的思念，如同滚烫的开水，不可抑制往外冒泡。
两人同时打马，又几乎同时一跃而下，最终相拥抱在了一起。
“阿洲，我回来了。”沈若溪喃喃低语，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哭腔。
裴曜洲心口一阵酸疼，抱着沈若溪的手倏地收紧：“欢迎回家。”
熟悉的胸膛，熟悉的木质冷香味，沈若溪的一颗心终于有了落处。
“咳咳！回来啦……”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若溪一怔，连忙推开了裴曜洲，朝着来人行了一礼：“父亲。”
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洛玄身后竟乌泱泱站了千百号人，皆是整装待发的将士们，正齐刷刷地憋着笑，看向他们。
好家伙，这是公开秀恩爱啊！
沈若溪的脸霎时就红了。
她睨了裴曜洲一眼，小声问：“这么多人看着，你怎么不提醒我？”
裴曜洲无辜地摸了摸胸口：“嘶……好疼。”
沈若溪霎时紧张了，立刻上前查看：“哪里疼，可是受伤了吗？”
裴曜洲微微欠身，在沈若溪耳边低语：“被媳妇儿推开，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