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儿,你当真要去邯郸?”赵老夫人看着收拾行装的赵括,握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
她太清楚,一旦赵括前往邯郸,有些事情将一发不可收拾。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是谁知道,陈凡还会有什么算计?那个孩子的手段,又岂会只有这样?
那是一个走一步,看百步的人,她甚至怀疑,曾经陈凡来赵国,特意上门拜访时,就已经料想到今日了。
“母,儿要去儿该做的事情了,如今的赵国看似平和,但实则早已危如累卵。我身为赵国马服君之子,若是连我都退缩了,赵国还有何人该站出来?”
赵老夫人嘴唇微动,想要反驳,竟是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她与赵奢,虽然都说赵括不适合领兵打仗,但赵括现在并非是去领兵,而是去为国效力,赵括有他自己的想法与目标,她又有什么资格阻拦。
许久之后,她叹了口气,“也罢,去吧!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战场凶险,带兵打仗,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还是好好在朝堂之上,为国尽忠,莫要去长平,那里不适合你!”
赵括没回答,王使已至,赵王召见自己,自己有有心为国尽忠,他哪里有不去之理,而且他观赵王心思,恐怕正是要让他去长平,上战场。
他并不愿欺骗阿母,但也不想丢掉这次机会,毕竟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赵母看着赵括沉默不答,便已经知道了结果,她无力地闭上眼睛,而后挥了挥手,“去罢,去罢!愿你遂其愿,明其志!”
“儿会留下一部分舍人,若是您有什么吩咐使唤,儿不在身边,母可以找他们。”
“你父走后,还能留在府上的,要么是感念恩情,要么是还有建功立业之心,只要还想跟着你建功的人,你都带走吧!那些感念恩情,却无心功业的人,留下来,养老吧!我这马服邑,还不至于将人往外推!”
“儿明白了!”
赵括走了,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乘坐马车,身边跟随着一众门客舍人,同王使一道,直奔邯郸。
赵老夫人站在路口送行,哪怕她多次反对赵括走出马服邑,反对他踏上战场,领兵打仗,但在此刻,她依旧只是一个送别亲子的母亲而已,愿望也只是赵括能够平安回来。
“主母,马服子的车架已经走远了!”有侍女开口,想要将老夫人搀扶回屋里。
但老夫人没动,只是怔怔看着赵括车架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暗流涌动,山雨欲来,此时宜静,唯不宜动。但你又怎么会听呢?”
有些事,若是置身事外,总觉得简单,可是一旦置身其中,将会身不由己,大势裹挟之下,无人能够幸免。
其实老夫人还有些话,从未对赵括讲过,赵奢身前曾说,赵国虽强,但根基虚浮,已至极限,就这还是武灵王留下的遗泽,可是大秦之国力,犹在上升,大势已成。若是大秦当真有囊括四海之意,那……赵国必败!
除非,赵国也变法,而且是如同大秦那般进行彻底,进行拆骨换髓一般的变法,剔除朝中勋贵,朝堂之上大换血,可是……这可能吗?
不可能的!
赵国没有这等魄力,而且赵武灵王,虽有大功于赵,却也为赵国留下了太多隐患。每一任王上任,几乎都是赵国最虚弱的时刻。
如今的赵王丹虽然是平稳即位,可也根基不稳,如今长平大战就在眼前,国内反而是需要稳定,此时变法,便是找死。
不变法,长平对峙,赵国会败,变法,赵国死得更快,所以,现在的赵国的确如赵括所言,已经到了危如累卵的境地。
可是如果括儿觉得凭借一己之力,便能挽天倾大势,那就太过天真了!
即便是长平一战,赵国赢了,若是赵国不变法,不重组根基,赵国也只是会多苟延残喘几年而已。
有些东西,赵奢不是看不清楚,只是不能说,当然,他曾经也给赵王上过书,但那份奏书,如同石沉大海,就此再无声息,彼时他便知道,赵国已经没有了改弦易辙的机会。自此他再也没说过类似的话,只是有时候深夜会对她讲上一些。
赵奢在赵国确实身居要职,位高权重,可是他终究只是一个臣子,变法不是光有能臣干吏就可以的,还需要有一名足够有魄力的君王。
就像大秦,一连数任君王,都有变法之志,变法之决心,更有变法之手腕,所以那些人才才会纷纷入秦,对于真正的人才而言,他们没有大秦是暴虐之国的概念,能够实现他们报负的国家,就是好国,他们就喜欢,就拥护!
……
赵括的马车驶入邯郸城内,王使直接引其进入王宫之内。
“赵括拜见王上!”
“起身!”赵王丹一抬手,示意赵括抬起头来,赵括如今也不过三四十来岁,又有修为在身,看起来年龄并不大,意气风发,身上看起来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并且本身赵括容貌便生得俊美高大,这第一印象,赵王丹便觉得相当不错。
他也是年轻人,甚至年龄比赵括还要小一些,而朝中大臣,却多是年长之人,虽行事妥帖,考虑周到,却终究显得暮气沉沉。
“果然不愧是马服君之子,你与马服君确实很像!”赵王丹脸上带起笑意,“寡人曾多次向马服君请教问题,记忆深刻,如今见你,如见故人!”
“多谢王上!”赵括同样在暗自打量赵王丹,相比于先王缠绵病榻,垂垂老矣,如今赵国的这位王上,年富力强,眼神锐利,锋芒毕露,乃是雄主之象。
“老夫人,可还安好?”
“劳王上挂心,家母尚好,又蒙王上与先王,每年厚赐,衣食富足,如今母在马服邑,颐养天年!”
“如此便好!马服君大功于国,若是让人知晓,其妻子遭受薄待,我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