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杜戈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总算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他特意绕了几条街,在一家不认识自己的药铺买了包补药,回来喝下去,感觉一阵热气由内而外散发,连拔枪的动作都顺畅了不少。
果然,还是得补。
自己以前抓人,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身体亏空了也不知道照顾,这才让班诺钻了空子。
如今找到了原因,那就该算算昨天的账了。
班诺还准备来拿赏金,却在巷口看到了早已等候的杜戈。
“想明白了?钱带来了吧。”,班诺看着走近的人,脸上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神情。
杜戈抬起帽檐,冷笑道:“钱没有,昨天的脸面,倒是该跟你算算。”
话音刚落,左轮已经指向班诺,枪声与脚步声几乎同时响起。
班诺侧身避开,腿边的墙砖却被打得炸开,刚想借着墙角掩护,绳链已经绕过他的手臂,猛地收紧。
一股大力将他扯了回去,杜戈迎面一脚踹在他腹部,差点让他把早饭吐出来。
还没等班诺站稳,另一截绳链已经缠上他的膝弯,将他掀翻在地。
这才是云境该有的手段。
班诺脸色难看,昨天自己赢得果然侥幸,再这么下去,怕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杜戈刚准备把人拖过来,绳链中的身体忽然瘪了下去。一道身影从背部裂开的缝隙滑出,贴着墙角一闪,钻进了两座旧楼之间的夹道。
杜戈低头一看,绳链里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皮囊,居然还留着对方的气息。
“跑得倒快。”
他甩开皮囊追了进去,连续绕过几处转角,眼前却只剩一堵封死的矮墙。
班诺早就没影了。
杜戈站了片刻,冷着脸转身出去,开始沿着附近的街道找人。昨天的账还没算完,窄门社敢藏人,自己就敢把他们藏人的地方一个个翻出来。
顺便再找找那个缺了半边耳角的家伙。
而班诺也让人传了话,暂时避开杜戈,不再正面碰他。窄门社靠这些夹道吃饭,真要躲起来,哪有那么容易被找到?
...
另一边,叶天刚摆好画板,就被阿铆找上了门。
“我们帮主想请你画幅画,东西不用收,等会儿有人帮你拿。”,阿铆指了指街道另一头,又补充道:“烂牙帮,你应该听过吧?”
叶天当然听过,不过有人愿意花钱买画,他也没什么好拒绝的,招呼根班跟着,一起去了烂牙帮的地盘。
院子里到处堆着拆下来的铁架和木料,几个帮众正围着一堆旧枪,挨个拆卸零件。
穿着旧皮围裙的中年人从屋里走出来,塌着鼻子,嘴里缺了几颗牙,目光在叶天身上转了一圈。
“我叫鲁铎,这里我当家。听说你三岁的时候,把一条龙画活了,还把家里的运气带走了?”
叶天看了眼阿铆,没想到自己随口讲的故事,居然传到这里来了。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鲁帮主想画什么?”
“就画龙。”,鲁铎朝屋里招了招手,让人把一面墙上的招财聚宝画摘下来:“给我在这里画一条,眼睛别画,其他地方你看着来。”
叶天有些好奇:“为什么不画眼睛?”
“你不是说,点了眼睛才飞走的吗?那就让它老老实实留在墙上,运气不也就留下了?”
叶天一时无言。
他编故事的时候,都没想到还能这么理解。
不过客人有要求,照着画就是了,没必要替人操心。
最后谈好五枚费尔金,叶天拿起画笔,沿着墙面勾勒起来。几次落笔,龙身便已经有了轮廓,添上鳞爪之后,原本光秃秃的墙顿时像是盘上了一条活物。
鲁铎越看越满意,尤其是那两处空着的眼睛,让他很是安心。
“行,就这样。”
见叶天收笔,鲁铎痛快地把钱给了,连阿铆想在旁边说两句,都没插上话。
等叶天带着根班离开,阿铆才忍不住道:“帮主,就这么几笔颜料,值五枚费尔金?我看他都没费什么功夫。”
“你费功夫就能画出来了?”,鲁铎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墙上的龙:“几枚金币能买什么大东西,万一真能聚财呢?就算不能,也比原来挂的那些破玩意强。”
阿铆没再说话,他还是觉得不值,这钱要拿去收货,能换回不少好东西。
这时,一个帮众从门口探进头来。
“帮主,工程队清场,拆下来一批旧材料,里面有不少铁件和还能用的木头,有人来问咱们收不收,说要得多还能便宜些。”
鲁铎正要开口,目光却先落回了墙上。
画还在那里,连颜料都没干透。
他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嘴角渐渐咧开。
这瞎眼的龙,还真招财啊。
...
叶天重新找了个地方摆摊,刚替人画完一幅,街边就传来一阵叫骂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里钻出来,拐过挑货的扁担,又从两个人中间挤了过去,身后几个男人被挡了两次,气得直骂。
叶天抬眼一看,居然是那个小乞儿。
米柯也看到了他,眼珠一转,经过画摊时,顺势往他腰边蹭了一下。
一只脏兮兮的手贴近衣料,插在腰侧的画笔微微一滑,竟穿过薄薄的布料,落向了他的掌心。
然而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股吸力便将画笔拽了回来,稳稳落入叶天手中。
本应被偷过来的画笔突然消失,让米柯愣了一下,有点难以相信。
就这么一耽误的工夫,后面的人已经追近。
“抓住你了!”
身后的手猛地伸来,米柯吓得一缩脖子,险险避开,后领却被扯破了一截。他原本还能借着人群把人甩掉,这下却被追到了身前,只好一头钻到根班背后。
根班低头看了看从自己腰侧探出来的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几个追兵也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人拿着那截破布,朝叶天摆了摆手。
“画你的画去,别挡路,灰钉帮的事,少掺和。”
“大哥救命,他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小孩子,您帮我把他们赶走吧,我以后肯定报答您。”,米柯抓着根班的衣角,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叶天看得有些好笑。
刚刚偷自己画笔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可怜。
这小鬼的性子他很不喜欢,不过真让他把人拎出去交给灰钉帮,他也没这个兴致。
“给个面子,我在这里画画,不喜欢被人打扰。”,叶天将画笔放下,随手往画架边摸了摸:“今天就算了,下次这小乞儿再招惹你们,我就不管了。”
拿着破布的人还想说什么,目光却忽然落在了叶天手上。
几枚金灿灿的费尔金。
他接过来,拇指在上面蹭了蹭,又抬头看了眼根班。那大块头光是往这里一站,就让他连说话都得仰着脸。
旁边的同伴也朝他递了个眼色。
人早晚都能抓,但这些钱,他们得干多久才能赚到?何况帮主又不在附近盯着,干嘛和钱过不去。
“行,今天给你个面子。”,那人将钱收起来,又朝根班背后的米柯指了指:“小崽子,别以为每回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几个人很快挤进人群,没再纠缠。
直到看不见他们,米柯才从根班身后钻出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谢谢大哥,让您破费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使唤,我在这一带熟得很。”
“破什么费,不过是几块石头。”,叶天坐回去,继续整理画纸。
米柯怔住:“石头?可我明明看见是费尔金啊。”
叶天笑了笑,捡起几块大小差不多的扁石,画笔在上面涂抹几下,灰扑扑的石头便泛起金光,连边缘的纹路都变得清晰起来。
米柯眼睛越睁越大。
画的钱也能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