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戈还在心疼自己的钱,门边的小乞儿已经悄悄凑到了西尔玛旁边。
“姐姐,你刚才那一脚真厉害,我都没看清,人就飞出去了。”,他仰着脸,笑得很是乖巧:“你们是不是刚来这里?附近我都熟,有什么跑腿带路的事,都可以找我。”
西尔玛瞥了他一眼:“小鬼,你就别想了,刚刚还敢偷我们人的钱。”
小乞儿的笑容顿时僵住,套近乎的话顿时堵在嘴里。
“原来我的钱是你偷的?”
工程队那人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抓他。小乞儿脸色一变,转头就跑,一眨眼便钻出了门。
那人追出去看了半天,街边来来往往,却哪还有小乞儿的影子?
“那不是米柯吗,灰钉帮以前那位帮主家的孩子。”,旁边一个食客望着门口,忽然认了出来。
“帮主的儿子?怎么混成这样了?”
“现在灰钉帮是霍铮当家,还一直派人在找他。你看他躲成这副模样,之前那位帮主,怕不是死得那么简单。”
那人说得有些起劲,同桌的客人却赶忙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可别乱说,小心霍铮找上门,连铁辙组和红檐会都不想轻易得罪他,你还敢嚼这个舌头?”
食客缩了缩脖子,没有再接话。
叶天却听得有了些兴趣。
他对这一带还不太熟悉,正好有人知道,倒也省了再去打听。
“这附近都有些什么帮派?”,叶天朝那人问道。
“那可多了,除了灰钉帮,你们外地人最该认清的就是铁辙组、红檐会、烂牙帮,还有窄门社。”,那人见只是问这个,又放松下来:“铁辙组占着旧货运场,做军火转运和押货的生意,商队从他们那边过,不请他们押送也得交钱。红檐会管着几条酒馆、赌场扎堆的街道,卖烟酒,放债,也收些不好出手的东西。”
叶天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烂牙帮就是收废品、翻修旧枪的,东西到了他们手里,好的也能给你说成破的,最后压到跟白捡一样。窄门社的人最会钻小道,替人走私、带路,藏人的买卖也做,什么人不该让别人看见,往他们那里送就是……”
“哼。”
柜台后传来一声轻哼。
那人顿时住口,转头看了眼老板,又看了眼四周,才发觉自己当众说得太多了。
这些话要是被传出去,说他在这里编排几家帮派,他可没地方说理。
叶天见他低头吃饭,不肯再讲,便转而看向老板:“看来老板知道得更多,那几家帮派的老大,都是什么实力?”
“年轻人,少些好奇心。”,老板没有回答,反而扫了眼他的双手:“你靠这双手吃饭,就把它们看好了,哪天让人看不顺眼,给你砍了,以后连吃饭的家伙都没了。”
说完,他又看向根班:“我刚才的话你再想想,跟着这样的人,小心以后被坑死了都不知道。”
根班看了眼叶天,尴尬地挠了挠头。
叶天笑笑,没有计较。
这老板对挖人还挺执着。
杜戈已经将桌上剩下的酒喝完,起身拽起套索,把那个通缉犯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你们尽管吃住,账都记好,回来一起算。”
这话说得倒是很大方。
叶天看着他往外走,忽然觉得,这人话说得这么满,过两天付不起账,该不会干脆跑了吧?
于是,他顺手在杜戈身上留下了一个标记。
这附近人生地不熟,难得有个肯出钱的人,可不能弄丢了。
杜戈对此毫无察觉,扶了扶帽子,带着自己的赏金走出了门。
驿站里很快响起收拾东西的动静。破桌子和碎砖被堆到一处,一个穿着缺袖棉袄的年轻人推着车进来,挨个摸了摸那些还能用的木料和铁件。
“阿铆,桌子归你,那几根完整的铁条给我留下。”,老板在柜台后招呼。
“都拆下来了,您还留着干什么,不如一块给我。”,阿铆嘴里应付着,耳朵却听见旁边有人议论着两件事。
一个女人把杜戈踢了出去,以及一个画师把墙上的龙画活了。
前面那件事,阿铆听听也就过去了,后面那件,却让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龙?
还能从墙里飞出去?
他在烂牙帮替人收货,稀奇古怪的东西见过不少,这种事还真没听过。帮主对能发财的门路一向上心,说不定就会对这个画师感兴趣。
“你刚才说的那个画师,是怎么回事?从头讲讲。”
被叫住的食客有些不耐,正想说自己已经讲过一遍,抬头认出他是烂牙帮的人,到了嘴边的话立马变了。
“就是刚才那个年轻人,他说自己三岁的时候……”
阿铆听得很认真,连车里的铁条被老板拿回去了都没注意。
...
下午,叶天来到西尔玛的房间,继续让她试验呓语。
四星影珠握在手里,深渊之拥念了一遍又一遍,可除了那些四处乱转的精神力,始终没有其他变化。
她试着集中意念,又按叶天的要求换了几种尝试方式,最后累得坐在椅子上,连话都不想说。
叶天也有些纳闷,明明不是完全没有反应,怎么就是用不出来?
临近傍晚,工程队的管事来找西尔玛,想和她商量第二天勘察场地、安排人手的事。
西尔玛听见敲门声,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那边还有事,我先过去?”
“去吧,影珠先放你这里,别给我弄丢了,晚点还有余力就再试试。”,叶天摆了摆手,没继续留她。
西尔玛赶忙出了门,生怕他又想出什么新办法。
等和工程队商量完,再回到自己的房间,西尔玛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白天念了那么多遍呓语,精神力消耗不少,后面又听人说了半天安排,她现在连那些地名都懒得再想。
她往床边一坐,本想直接睡下,目光却又落在那颗影珠上。
再试最后一次吧。
万一夜天明早过来盘问,总得有个交代。
西尔玛勉强打起精神,握住影珠,将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呓语完整念了一遍。
话音落下,她本来低垂着的脑袋忽然抬了起来。
不对!
刚才还沉甸甸的身体,突然轻快了不少,连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起来。西尔玛赶紧感受了一下,发现体力和精神力居然都恢复了一截。
成功了?
她站起身,在房里走了两步,确定这不是自己累出来的错觉,顿时有些惊喜。
原来这条呓语,是用来恢复状态的?
难道必须要在非常累的情况下才能生效?怪不得之前都一直失败呢,原来还没到极限。
西尔玛喜出望外,打算立马去告诉夜天。
这么多天,可算让她试出来了,明天再也不用被夜天折腾了吧?
走到门边,她却忽然停了下来。
夜天住哪间房来着?
自己没问过,他也没告诉自己。
总不能用精神力挨间探查,万一被误会了怎么办?
西尔玛默默将手从门上拿开。
算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
另一间客房里,杜戈刚将帽子放在桌上。
赏金已经到手,钱袋又鼓了起来,连白天那一脚带来的郁闷都淡了不少。至于以后还得花多少钱,那是以后的事,眼下总要让自己过得舒坦些。
他特意邀请了一名打扮妖艳的女人过来,此刻,对方正笑着解开衣扣。
杜戈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疲惫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肩膀一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眼前的人都看得有些没精神。
奇怪,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了?”,女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累。”,杜戈揉了揉眉心,想让自己清醒些,结果越揉越想睡。
他现在只想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其他的事情一点都不想做。
见女人开始脱裤子,杜戈只好勉强笑了笑:“要不改天吧,今天确实没什么精神。”
女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目光在他身上来回看了两眼。
“你不会不行吧?”
“不是,我只是……”
女人已经一脸扫兴地将衣服穿了回去,懒得再听解释,拿起东西便往外走。
房门砰地关上,杜戈张了张嘴,到底也没追出去。
不是他不想解释,实在是连起身都嫌累。
他倒在床上,盯着头顶看了好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己难道已经到了精力跟不上的年纪?
可他才二十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