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里斯数着时间,现在大概是第十分钟,他捂着腹部渗血的伤口,手腕处传来的疼痛一遍遍刺激着他的神经
瞥了眼不远处趴伏在地艰难喘息的椿,他咳出一口鲜血抬头向着与司书血战的邵大喊
“不行,科长!我们必须得走了!”
然而邵就好像没听到一般,偃月刀上燃烧的火焰一刻不灭,火光纵横交错如愤怒的火蟒疯狂撕咬着对手
与邵疯狂的攻势不同,里诺内心平静似水,邵的每个动作都被她收入眼中。不得不说对方的每一招都相当致命,刀刀奔着要害而去配上不顾一切的打法,里诺在没把握一招制敌的情况下还要留意随时可能出现的偷袭,为稳中求稳便暂且招架周旋
两人的战斗就好像两只相撞的陀螺,如邵这般疯狂地进攻破绽所展露出的破绽并不少,里诺总能很好的抓住它们给予反击
邵这般强大且经验丰富的收尾人虽不会露出什么大的破绽,但她的战术迟早会将她逼入绝境
伤痕累累,退无可退,一往无前最后却发现只有死路一条。虽然早有觉悟可但那一刻真的到来之时仍会感到悲哀与不甘
“怎么……可以……在这里停下!”
邵一声怒喝,偃月刀上的火焰瞬间爆燃,火势直接吞没了面目狰狞的邵
里诺眉头一紧,本来许久未退一步的她立刻后撤,一柄龙头大刀直接砍在了她上一刻所在的位置
吞没邵的火焰退去,一个照面便为她穿戴上了半幅红色盔甲
里诺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在刚刚邵展现了她的E.G.o,哪怕还并不完整,但也足够让里诺打起二十分的精神了
此时的邵手持一把龙头大刀身披甲胄宛如沙场上的战将,见此一幕里诺也毫不示弱,气势陡然拔高一截,身上隐隐有如电般的能量涌现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米里斯用力刺激伤口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战局,科长与那司书再次交手了,这次声势比之前还要大。现在看起来还不分伯仲可邵已是重伤之躯!再打下去相信不要五分钟科长便要力竭!届时便真的败局已定了!
米里斯焦急不已,可他的话全都石沉大海得不到邵半点回应。突然,米里斯一愣,他看见了椿艰难地爬了起来,并向着自己眼神示意
米里斯明白了,他咬了咬牙身躯因愤怒而颤抖……他放下捂住伤口的手全力奔向了邵,同时椿也向着里诺飞奔而去……
两人目的明确,米里斯看准时机抓住邵的手腕,也不知米里斯是哪来的力气亦或是邵此时正好力竭,邵被米里斯强拽着拖出了舞台
此刻的邵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满腔的怒火与残破的身体,她本能的还想要战斗,可出于对下属的信任最终也只是在小幅度地挣扎
邵的眼中倒映着椿与里诺的身影,两人交手的瞬间椿便身中数刀却不肯倒下,执着的挥拳以必死之心换对方停留片刻
里诺的刀刺向了椿的要害,椿却是不闪不避了,任由冰冷的刀刃沾染自己沸腾的热血然后一拳正中里诺心口
他笑看着里诺另一只手想抓住对方的肩膀却是抓了个空,正欲再抓时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神色冷淡仔细一看却还带了点同情
“值得吗。”
里诺问
“太他妈……值了。”
椿在喘息中回答
“我欣赏你。”
椿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但已经笑不出来了
“谢谢。”
坚如磐石的身体陡然一软,开始化作光芒消散,这一幕正好被远去的邵尽收眼底……
脱离了舞台,终于回到了图书馆的入口处,邵在恢复部分体力后立刻从米里斯手中挣脱,气势汹汹欲要重返舞台
可刚走出没两步,刚才挣脱的手又再一次将自己给拽住了
“怕死的话就自己一个人逃啊!”
邵回头怒斥抓住自己的米里斯眼里隐隐有泪光流转。米里斯心有不忍但更担心邵此刻的状态,所以他放声大喊,希望邵能够因此清醒一些
“科长!我若是贪生怕死又怎会把你也拉出来!”
邵挣脱了米里斯的手双眼通红
“理由呢?既然这么做了你一定有理由吧?若是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米里斯凝视着邵的双眼毫不退缩
“科长您明明清楚,再继续打下去只会白白丢了性命为他人做嫁衣!”
邵将米里斯推开,拖着大刀就准备杀他个回马枪。米里斯无力阻止,身负重伤将邵拖行至此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浑身瘫软下来坐到地上,这动静令邵前进的脚步微微一滞
米里斯见状,趁此机会继续劝说
“科长!椿死了,一科的其他成员生死不明……我知道您满腔怒火,可面对那样的敌人迷失自我的刀剑只会造就无可挽回的恶果!面对敌人确实需要愤怒,但过度的情感是把双刃的利剑。不要在怒火中迷失自我……科长您不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人吗?失去指向的刀剑只会令自己鲜血淋漓,这是科长您的教导啊……”
邵将衣袍一甩愤怒转身
“你想劝我就此收手?你告诉我,以我们性命为赌注的赌局,凭什么要就此遂了他们的意!”
米里斯望着邵,那副面孔陌生的让人心疼。米里斯嘴唇微颤一时半会竟不知该说什么为好,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脑海里终于有了一个名字
“就凭……罗威尔绝不会这样应对!邵……求你了,振作一点吧。”
听到罗威尔的名字,邵顿的气顿时泄去了半数,怒容渐退
“……我知道,包括罗威尔在内,所有来到图书馆的人……我深知他们都押上了合理的赌注并且愿赌服输……但这是无法接受的事情!这能说完全是他们的意志吗?这些决定真的无人相迫吗?每当我的脑海充满这种想法,我便无法冷静地思考。”
她低头看向染满鲜血的甲胄,哪些是自己的鲜血已经无法辨明,不过她很清楚,椿的血的的确确溅射在了上面
“……起初我只认为能够保全自己就足够了,只要能得到罗威尔的书,哪怕结束之后举目无亲也无所谓了……可一想到不知身在何处的他们会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就如同椿那样……我的想法开始动摇,我真的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生而为人却独善其身真的是正确吗?相信我追随我的人前仆后继,却仍然要置若罔闻一意孤行吗?”
米里斯沉默无言,眼睁睁地看着邵的脸上浮现出黑漆漆的鳞片接着喋喋不休
“若是为了一己私利伤及他人,是否应当悬崖勒马又是否应当救助幸存的人呢?若是必须做出选择又该谁来承担后果?是我吗?还是你们?米里斯……告诉我,到底哪一方更重要?我已经……看不透了……”
米里斯终于是挤出了一抹苦笑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比您懂得更多呢?您也知道,论聪明才智我可比不上您。但是邵,追随你的人从未受到任何人的胁迫,我们的信任和追随怎能强迫的来呢……这样说或许非常无情,若是换作他人,为追求权势而来,那么在你势单力薄时他们便会弃你而去。你已经辞去科长一职,再不是能对我们发号施令的存在,我们也不再有义务信任并追随。”
“你是说……正如你们信任我,遵从我一般,我也可以自信不疑地继续前行吗?正如茶品半日,其香如初……”
沉浸在思绪中的邵猛然抬头,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来回踱步
“……邵?”
米里斯感觉到了邵的异样,恢复了部分体力的他强支起身子伴随其右,片刻后忍不住伸出手搭住邵的肩膀
“邵?怎么了?”
邵扭头
“你没听到吗?那个仿佛从未存在于世的……温暖而美好的嗓音……”
米里斯神情疑惑
“可是明明……除了咱俩的声音外啥都没有……”
邵环顾四周四处寻找,然后抬头好像在仰望着什么自言自语
“……你错了。不,或许并不绝对……自私自利?我可不这么认为……”
【没有负担,不必为谁而哭泣。独自一人有什么不好?】
“……人类是无法独立生存的。若是那样距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那你又该如何选择与谁相伴。】
“……令我存活的人,还有成为我竭尽全力存活的理由的人。”
米里斯放下了手,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不加任何打扰,他并不认为是邵疯了,他更相信邵是在与另一个自己对话
无人的问答中,邵逐渐明悟了
“有人因我而活,我更是不能死去。守护各位,亦是守护自我之道……我不应该死去。我诚为我,更为他人……此言差矣……”
突然,邵停下了,叹息声像是为这场独白画上的句号
“……休要再进谗言,正是如此,不应消极看待自私的心。”
邵转身面向了米里斯,原本复杂的神情变得单纯而直接
“万分抱歉,我无法按耐自己的情感,未能正确的领导……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与各位致歉……如今我依旧身处黑暗不见前路……诚然,我也深感恐惧,所以有时也会误入歧途,然而若是坚定不移的前行终将踏上正确的道路。不见前路,绝非前途陌路。”
“所以,你们最终依旧选择留下?”
安吉拉的声音自二人不可见之处传来,寻声而望,安吉拉正处在不远处观察着二人
“既然做出选择,便不可半途而废。”
邵淡淡说道,安吉拉无奈一笑
“还是先歇息片刻吧,若要强来倒显得图书馆招待不周了。不必有所顾虑,图书馆有专供来宾停留的房间,只是距离上一次使用有些时间了。”
说着不等两人拒绝安吉拉便打下了响指,只听‘啪’的一声,三人原地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