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右使目眦欲裂,嘶吼着扑来阻拦,却被虫小蝶缠住,冰爪狂舞,招招狠辣,逼得他自顾不暇。
钟碎雨则趁机长剑连挥,剑光起落间,又两盏人皮灯碎裂,鬼火熄灭。
仅剩最后一盏幽骨人皮灯,惨白鬼火摇曳不定,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在那根断柱上摇摇欲坠。
鬼灯右使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心知阵法根基将倾,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将那盏人皮灯死死攥在掌心,枯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青,体内残存的阴邪黑气如疯魔般疯狂涌入灯中,竟欲引爆灯内积攒的阴邪之力,与虫小蝶、钟碎雨同归于尽。
虫小蝶见状,心神骤然一凝,脑海中瞬间闪过花百漾演示异蝶术时的身影——翩然灵动,万招随心,千蝶归一。
那是他从未触及的境界,亦是异蝶术真正的极致!
念及此,他仰天长啸,啸声清越,穿云裂石,竟压过了周遭的阴风鬼啸。
在长啸声中,虫小蝶身躯翩然腾空,身姿轻盈如蛱蝶穿云,双臂舒展,慢展轻旋,周身再无半分先前的霸道戾气,唯有自然流转的空灵之意。
他隐带兽纹的指尖飘然挥出,十指屈伸,宛若蝶翼轻振,每一次起落都引动着天地间的气流。
只见瘴骨山上空的夜风、流云、乃至清冷月华,竟都随着这无声无息的一掌疯狂流动、鼓荡起伏,越涌越烈,仿佛天地灵气皆被他掌心牵引,汇聚成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
鬼灯右使身处其间,只觉天旋地转,陡然生出置身于波澜激荡的怒海狂涛之中的幻觉,身形身不由己地晃动,心神巨颤,连体内运转的黑气都为之滞涩。
他心中惊怒交加,暗道不妙:方才与古蛇长老一战本就耗力甚巨,又身负内伤,此刻再想启用人皮灯的诡谲幻境已是绝无可能!事到如今,唯有拼死一搏!
他闷哼一声,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周身阴风暴涨,黑气翻涌如墨,欲要催动最后的秘术。
“小心他自爆!”钟碎雨俏脸微变,清叱一声,急忙提醒。
虫小蝶眸色骤厉,寒芒乍现,脚下“惊鸿掠影”身法催动至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湛蓝色流光,如电掣般瞬间掠至鬼灯右使身前。
他掌心凝聚的千蝶之力轰然拍出,劲风习习,裹挟着璀璨的湛蓝光晕,直逼鬼灯右使心口,厉声喝断:“晚了!”
这一掌声势骇人,周遭空气仿佛被瞬间凝滞,更带着一股强悍无匹的吸力。
鬼灯右使惊骇欲绝,拼尽全力想要抽身遁逃,却惊觉四肢百骸如被禁锢,动弹不得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掌风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钟碎雨身形翩然旋动,蝶门圣女经内力灌注剑身,长剑如一道寒芒破空,精准刺穿鬼灯右使肩胛。
精纯的清灵内力顺着剑身涌入,瞬间阻断他周身阴邪功法的运转。
鬼灯右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胸口又遭虫小蝶重击,剧痛攻心,手中紧握的人皮灯再也把持不住,脱手飞出。
虫小蝶冰爪顺势一挥,湛蓝光闪过,那最后一盏幽骨人皮灯应声轰然碎裂,鬼火湮灭。
最后一盏人皮灯破碎,困阵彻底消散,笼罩全场的无边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天地重归清明。
残余的鬼影与鬼衣守卫失去阵法支撑,瞬间溃散,化作缕缕黑烟随风而逝,空气中的腐朽阴寒之气也渐渐淡去。
鬼灯右使身受重创,体内黑气疯狂外泄,身形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
他怨毒地盯着并肩而立的二人,声音嘶哑如破锣:“你们……等着,幽冥鬼府……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精血,周身黑气暴涨,欲化作一道遁光逃出生天。
“想走?”
虫小蝶冷哼一声,神色冷冽。
只见他左爪缓缓向前推出,动作轻柔舒缓,仿佛月下轻推柴扉,不带半分杀气。
可随着这一爪推出,周遭的气息骤然发生诡异变化,暗流潜涌,连往来低吟的夜风都发出咝咝颤鸣,细听之下,竟酷似万千蝶翼轻振的簌簌之声。
虫小蝶卓立不动,单爪平平前推,这一推看似缓慢,却似永无止境,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
鬼灯右使惊觉周身空气仿佛被冻结,身形动作硬生生慢了数倍,挣脱不得。
转瞬之间,蝶翼振翅之声愈发激烈密集,他只觉背后一凉,一股柔却刚猛的力量透体而入,哇地一声喷出大口黑血,周身护体黑气彻底溃散,身躯重重跌落在地,只能瘫在那里大口喘息,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危机终解,瘴骨山的夜风拂过,吹散了最后一缕阴邪。
虫小蝶与钟碎雨并肩而立,相视一眼,彼此眼底都藏着一丝激战过后的疲惫,却更有一份历经生死、默契共生的坚定与安然。
“长春真人,你终于来了!”
花百漾负手立在凌风崖巅,一袭素白长衫被山风拂得微扬,他抬眸望向对面踏月而来的身影,悠然的声线里裹着几分难掩的无奈,眼底却凝着深不见底的沉静。
月光如练,倾泻在凌风崖顶,长春真人一袭道袍胜雪,雪白长发垂落肩头,随风轻拂,银丝在清辉下泛着冷冽光泽。
他身形挺拔如孤峰,面容清癯却不见老态,唯有眼角几道深纹,藏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淡淡开口,声线清越如玉石相击:“蝶门宗花百漾与幽冥鬼府凌渊王一番龙争虎斗,震动瘴骨山,我又怎能不来!”
崖顶三人凝立不动,冷月高悬头顶,清辉虚无缥缈地覆在他们身上,将三道身影衬得宛若三尊亘古矗立的雄伟山岩,周身气息沉凝,连呼啸的山风都似被无形气劲阻隔,绕身而过。
方才花百漾与凌渊王拼斗多时,二人皆已两败俱伤。
花百漾鬓角微乱,唇角沾着一丝淡红血痕,衣衫亦有几处破损,略显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身姿如松,说话中气十足,眉宇间气度轩昂,真不愧是一代武林巨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