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服务员端着他们的餐上了桌,三人低头吃饭,没再言语。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像块冰碴子扎进心里,又冷又疼。
我忘了道谢,脚步虚浮地回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却没半点胃口。
邻桌艳羡的话语还时不时断断续续飘过来,每一句都像在提醒我,她连一句告别,一声商量都没有,就这样走了。
机械般扒拉了两口饭,味同嚼蜡,眼眶却莫名发烫,连忙低下头,借着低头吃饭的动作,掩去眼底的酸涩。
窗外的风还在刮,吹得餐馆的门发出“呜呜”的声响。
此刻,我只觉得浑身发冷,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热汤,便结账,夺门而出。
街上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我裹紧衣领,直奔车站,买了最早返程的车票。
车厢里人声嘈杂,我靠着窗,望着外面倒退的风景,脑海里全是林雨的身影,与邻桌那几句扎人的话。
一路昏沉无言,直到车驶入熟悉的城市,我辗转回到学校,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推开宿舍门,空荡荡的没半个人影,一头栽倒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愣许久,才摸过手机,指尖微颤着给卢耀祖发了条短信:
[大头,这次就先不一起回了,没有我,你自己能找回来吧?]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心里那最后的一点劲儿也泄了。
我侧身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明明没哭,却觉得鼻腔酸胀得厉害。
邻桌的话语、林雨的沉默、挂断的忙音、那束被丢弃的玫瑰,一幕幕在我脑海里打转,清晰得不像话。
第一次,我忽然觉得自己如此孤单!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昏沉中,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卢耀祖的回复:
[你小子,待一天还不够?行吧,别腿软的回不来,让我去接你啊!]
看到这条消息,我自嘲的笑了一下,随即便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继续刚才蒙头的姿势。
就这样不知又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
冬日的夜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冷得我连呼吸都觉得滞涩,只盼着这场难熬的情绪,能随着夜色慢慢沉下去。
翻了个身,肚子忽然传出几声空瘪的叫嚣,我这才想起中午那碟饭就没怎么吃。
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坐起来,伸手摸过被丢在一旁的手机,按亮屏幕,八点一刻。
这个点再不去,食堂多半要关门了。
胡乱套上外套,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我踩着还有些发飘的步子前往食堂,想着垫补一口。
食堂里人不多,元旦夜的热闹全在外面,这里只剩昏黄的灯光和零星的碗筷声。
打了份简单的饭菜,我习惯性找了个最偏的角落坐下。
刚拿起筷子,余光就扫到斜对角餐桌前,正一个人默默低头吃饭的李楠。
四下静悄悄的,我俩的身影都透着股孤单。
握着筷子顿了顿,我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端起餐盘,一步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李楠抬起头,瞧见是我,眼眸顿了顿,略显惊讶,愣了两秒才开口:“元旦,你怎么没去过节呀?大家不都约着跨年、热闹嘛!”
喉结动了动,我在她对面坐下,低头盯着餐盘里的饭菜,一句话也说不出。
见此,李楠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往我碗里夹了块肉,声音轻的像羽毛:“好歹是过节,多吃点!”可她自己餐盘里的饭菜,却没什么变化。
食堂的吊灯光线昏黄,映得我俩的影子贴在一起。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烟花声,衬得这角落愈发安静。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软糯的口感却没尝出半点滋味。
窗外的烟花声又起,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我俩碗筷的轻碰声,冷清里却莫名透着一丝暖意,压得我心里那股憋闷稍稍松了些。
李楠时不时会给我夹菜,她自己却吃得极少,就慢慢拨着碗里的饭,陪着我在这冷清的食堂里,消耗本应热闹的元旦。
就这样一直到我把餐盘里的食物都吃光,李楠这才缓缓开口:“要不咱们出去走走吧,今天元旦放假,宿舍门应该会晚点关。”她的语气很轻,带着询问。
我愣了愣,抬头看她,随即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
起身端着餐盘送回收餐台,我俩并肩走出食堂。
校门口拐个弯有条小吃街,平日里就热闹,今晚元旦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红灯笼串成串挂在屋檐下,将脚下的石板路映得暖融融的。
烤红薯、炸串的香气混着摊贩的吆喝声、路人的说笑声飘过来,驱散了不少只属于冬日的清冷。
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结伴的情侣和好友,说说笑笑的,格外鲜活。
可这份烟火气仿佛独独绕开了我俩,在那只属于旁人的热闹中,我们始终默然不语,就沿着小吃街慢慢走。
路过一小店,李楠进去从里面买了两杯热乎的红糖姜茶,塞进我手里。
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我才发觉,那股一直盘踞在我心底和身体里的冷意,直到现在才稍稍散了些。
就这样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
不觉间,夜色已深,我望着远处宿舍楼的方向,轻声提议:“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没有应声,李楠只沉默着点头。
来时的热闹渐渐从身旁褪去,我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
看着她转身进楼的背影,我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可最终没喊出声,只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待李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我这才转身往男生宿舍楼走。
晚风拂过,心里的那股憋闷散去大半。
一路回到宿舍,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兜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震动得动静格外清晰,我摸出来一看,发现是爷爷打来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温暖和亲切之感。
想着今天过节,该是爷爷想我了,所以特意打电话过来问问近况。
于是乎,我深吸一口气,飞快调整好状态,按下接通键,挤出微笑准备应声。
然而,就在我正要开口之际,电话那头却率先传出爷爷沙哑又低沉的声音。
那沉甸甸的语气,让我神经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以至于连呼吸都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