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将至,晚风裹着微凉的烟火气,从外面吹进食堂敞开的大门。
吃过晚饭,卢耀祖和我提议一起去隔壁市找沈楚晗和林雨过节,给她们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这话正中我下怀,自踏入大学,想见林雨的念头便在心底疯长。
我曾无数次在心中涌起过前去探望林雨的念头,但她似乎一直都很忙,总被各种诸如学业、备考之类的事绊住,始终抽不开身,我也便迟迟没能动身。
她本就是性格要强的人,步履匆匆,眺望远方,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负。
不像我,总想守着一方小天地,甘于平淡,得过且过。
自打上次分别,最后一次见面还是高三上半学期结束的寒假。
此后近一年光景,我和她竟再未相见,只靠电话、短信联系,这份惦念,早已在心底攒了千遍万遍。
此番卢耀祖提议,无需多言,我们二人可谓是心有灵犀,一拍即合。
出发前,为了这份惊喜,我俩都没有提前告知对方,只悄悄藏起满心期待,等一个拂晓的出发。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我和卢耀祖便急匆匆出门购票,并到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作为礼物。
花瓣上凝着细碎的水珠,像极了藏在我内心翻涌的欢喜。
捧着那束芬芳,揣着快要跳出来的心,我坐上了驶向林雨所在城市的动车。
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鼻间萦绕着清甜的花香,心跳愈发急促,一下下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带着雀跃。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一路上,我的脑海里全是与林雨重逢的画面。
幻想着见面后,我们该多么热烈、该多么开心,她会不会一眼就认出我,然后笑着朝我跑来,紧紧和我相拥在一起。
她会不会带我参观她的学校,手拉着手在操场上走一圈。
是否也像我一样,把周边自认为好吃的馆子、小吃默默记下,然后想着有朝一日她来了,我可以带她尝遍美味、共品欢喜,将细碎的生活都分享给彼此。
许久未见,那种发自肺腑的想念,使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连指尖都带着颤。
下车,出站,我与卢耀祖笑着挥手分开,各自奔赴心心念念的人儿。
按着早已记熟在心的地址,我打了辆车,直奔林雨所在的学校。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座城市,第一次靠近她的生活, 周遭的一切都尤为陌生。
倒不是不适应,只是那份寻人的急切,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在心底轻轻挠着。
我承认我是有些紧张的,尤其当我站在那座宏伟且气势磅礴的校门前。
我感受到了差距,那种不自信的失落,霎时将我裹挟。
即使冬日里的阳光格外明媚,却照不进我骤然沉下来的心。
校门巍峨,校内楼宇林立,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我站在门外,穿着厚厚的棉服,捧着玫瑰,忽然清晰地感受到了我和林雨间的距离。
她在这片天地里闪闪发光,而我,却像个局外人,连走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那份藏在心底的不自信,此刻被无限放大,化作一阵淡淡的失落,裹住了步子。
我终究没敢抬脚,没有勇气捧着花直接走进去。
犹豫再三,还是掏出手机给林雨打去了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听筒里传出的“嘟嘟”声,在我脑海里回荡。
我一连拨了五次,回应我的始终都只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她在忙吗?是不是没带手机?还是……
我不愿去想,也不想去想,只能在校门口漫无目的地徘徊。
一瞬间,我突然有些慌了神,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倘若见不到林雨,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站在这座大学的校门外,我有种被隔绝、被拒之千里的感觉。
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鸟,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站在她的校门外,忽然忘记了自己此行的意义。
迷茫,焦急,心乱如麻!
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疑惑,有了然,甚至还有偷偷的嗤笑。
失落之情难以言表,我脸上一直挂着的欣喜的笑也早已消失殆尽,就连捧着玫瑰的手,都渐渐没了力气。
看着身边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并肩而行的身影,他们的热闹,衬得我愈发孤单。
偶尔有女生结伴走过,目光扫过我时,与旁边人捂着嘴低声诉说,仿佛像我这样的痴儿在大学屡见不鲜。
为了躲避这样的目光,我只得低下头,漫无目的地绕着学校的墙边慢慢走。
走着走着,我忽然萌生出要用脚丈量一下她的学校的念头。
我知道这想法很无聊,也毫无意义,可我实在找不到别的事做,只能用这种方式,强行给自己一个目标。
至少在等她回电话的时间里,我不是无所适从的。
至少,我在靠近她的生活,哪怕只是用脚步,绕着她的世界转圈。
人有时候就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哪怕这件事很无聊,很无趣,很微不足道,很没有意义。
但它使你有了目标、有了奔头,使你慌乱的心稍稍安定,那这件事本身也就有了意义。
想着在林雨回过电话前,我已经把她所生活、学习的地方用脚一步一步走了一遍,不知为何,我的内心就又生出一丝喜悦。
就这样,从晨光微熹,到日头高悬,大约两个半小时,我终于是将林雨所在的校区,用脚步完整的绕了一圈。
一万五千七百一十三,我默默记下这个数字,像在心里刻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奔赴,用脚步丈量着我对她的爱。
当再次回到那座气势磅礴的校门前,我依旧再次感到了迷茫,甚至比之前更甚。
不过好在,没有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赫然就是我心心念念了无数遍的那个名字——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