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我脚步踉跄地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轰然作响。
抬手下意识想去擦汗,指尖却感到一片黏腻的湿滑,那令人作呕的尸臭和粘稠的黑色液体,竟不知何时沾了我一手。
再低头看向裤子口袋,两指探进去一摸,那张卷着的半截符纸消失了,里面空空的,有的只是一滩腥臭粘腻的潮湿。
看着自己沾满秽物的手指和裤子,我心头惊颤——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不死心的我抬臂紧捂口鼻,咬牙折返回通道内,目光直勾勾锁定门楣上那涂成黑色、与周围融为一体的隐藏式风扇。
它就安静地嵌在那里,叶片纹丝未动,风口处,一截比拇指还粗的线香正被铁丝牢牢绑着。
香身已经燃了大半,余下的一截还在幽幽冒着青灰色的烟。
那缕甜腻的异香,正是从这里丝丝缕缕散出来的。
原来那异香根本不是谁喷了香水,而是迷香!
刚刚我所经历的一切,也分明是中毒后所产生的幻觉!
后知后觉的我憋住一口气,踮起脚探出手,愤怒的一把扯下那截未燃尽的香,狠狠拧灭在地上。
余下没烧完的部分,我装到了裤子另一个干净的口袋里,留作证据。
做完这一切,我快步离开通道,刚要举起对讲机再度尝试呼叫,视线却骤然一凝,不知何时,地上竟铺展着一条红毯。
红毯从通道口出来一路蜿蜒,径直铺到正房门前,而此刻正房的门,是紧关着的。
心头一凛,我抬脚就要朝正房去,可忽的,死寂一般的院落突然响起了娶亲队伍的敲打声。
唢呐高亢,锣鼓喧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悬挂的大红灯笼应声齐亮,原本阴沉沉的院子瞬间被一层诡异的通红所笼罩。
还有些发晕的视线里,位于正中的那顶大红花轿莫名被抬了起来。
担心是毒性未散所产生的幻象,我忙用力晃了晃脑袋,定睛细看。
没曾想,这一看,只觉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在那几个纸扎的轿夫里,卢耀祖、彭飞、苏斌三人竟赫然混在其中!
他们穿着与纸人一模一样的服饰,脸上涂着惨白的油彩,双眼空洞无神,正一前两后,伙同身侧五个纸人,机械地抬着花轿,朝布置成灵堂的正房而去。
“卢耀祖!彭飞!苏斌!”我嘶吼着冲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紧闭的正房门蓦地打开,一股极阴极冷的寒气裹挟着阴风吹了出来。
刺眼的白光涌出,我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
光晕里,姜若曦、李姐、刘姐三人一身素缟,麻衣覆肩的静立在那口黑棺旁。
棺盖上摆着的香烛正燃起袅袅青烟,黄纸、金银路票被风卷起,纷纷扬扬从门内飞出,散落一地。
“姜若曦,李姐,刘姐,你们快醒醒!”我大喝一声,赶忙捂住口鼻,后退几步。
那股熟悉的甜腻异香混着尸臭与寒气直钻鼻腔,棺材盖上燃着的,分明就是我在通道内找到的那种迷香!
视线穿透翻飞的纸钱,越过那口黑沉沉的棺材,老板此时正身着粗麻孝服,端坐在灵堂前的太师椅上,面色肃穆。
四目相对间,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又很快恢复了沉稳。
看到他这副模样,瞬间明白过来的我,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忙快速打量起周遭的一切。
生门对死门,“阴阳对冲”,纸人抬花轿,活人助力,“人鬼同阵”!
“都停下!都停下!”我声嘶力竭地扑过去阻拦,“棺撞轿,轿冲棺,‘红白撞煞’,这是邪术,是阴谋!”
“大头,卢耀祖!你快醒醒!”
“彭飞!苏斌!别抬了!快停下!”
我冲上去推住轿子,一手抱住卢耀祖,拼命摇晃。
可不管我怎么喊,怎么用力,他都毫无反应,就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浑身僵硬,任凭我如何拖拽都纹丝不动。
而那顶花轿,自始至终也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依旧朝着黑棺缓缓前进,仿佛一旦开始,就注定无法停止!
红白撞煞,喜丧相冲,大喜大悲的极端碰撞。
红轿承喜,黑棺纳丧,一喜一丧,一红一白,二者皆是引阴聚煞的存在。
黑棺裹死魄,花轿载生魂,两两相碰,极邪极阴。
棺撞轿,轿冲棺,天地间两股最相悖的气遇到一起,便能借这股撼魂震魄的戾气,完成魂魄与躯体的剥离。
活人的魂魄被带走,死者的魂魄得以解脱!
看来老板苦心经营这恐怖屋,不惜重金打造如此逼真的场景,又严格询问来者准确的生辰,一切不是为了生意——而是要在这现世的年代,以一种近乎瞒天过海的方法,给自己死去的儿子,找活人,配冥婚!
脑海中猛地蹦出夏琳来时笃定报出自己生辰的模样,还有当时老板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原来他是找到了匹配的合婚八字,着急进来布局的!
一瞬间我头皮发麻,再也顾不上其他,朝着花轿扑去。
当务之急,是先把夏琳救出来,此刻她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一把撩开轿帘,夏琳身着一袭大红嫁衣,面无血色地端坐在轿中,双目紧闭,俨然一副没了气息的模样。
心头一急,顾不上多想,我一步便跨进轿内,伸手就要去拉她。
可就在我踏进去的刹那,脑袋突然“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猛的疼了一下。
下秒,我身子一晃,手好似碰倒了烛火,火苗“腾”地一下蹿起,瞬间引燃了脚下的红毡。
火舌顺着布料飞快蔓延,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燎到了我的衣摆,整个轿子也飞速的燃烧起来。
剧烈的痛感钻心刺骨,高温下,热浪裹挟着浓烟呛得我喉咙发紧,眼睛被灼得根本睁不开,无数破碎又诡异的画面在我脑中飞速闪现,鼻子里也莫名钻进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炙热的火苗舔舐着轿壁内的红绸,我想要跳出去,慌乱间,眼前竟浮现出灵堂与礼堂相连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