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写过费贞娥(又名费珍娥)一笔带过,很多人不知道这个人物,而知道的也多是因为《贞娥刺虎》或《铁冠图》有关的戏曲知道这个人的,但戏曲多为演绎和史料相差甚远。
比如戏曲里说费贞娥是南阳参将费景袆之女,南阳失守费景袆战死其女费贞娥当了宫女,在李自成破京城之后,其嫁给李过将其刺死,因为李过又名一只虎,所以叫刺虎。
其实呢,费景袆这个人根本就查无此人,而且哪个好人家起名会带袆这个字(古代王后的丧服祭服或者女子出嫁时配巾,明显是戏曲为了贴合着意境起的这个名儿,也算是为了祭奠那场兵祸中丧生的皇族吧)
再者言,南阳城破距离京城城破就三年,不管费贞娥怎么个机缘巧合入了宫也不可能在三年之内能当上坤兴公主的侍女,因为像太子公主这种身边的侍女太监都是从小就跟起的,一个刚入宫的根本不可能入内廷伺候这些主。
而有关她的史料《明妃后妃列传》以及《宫中二烈女传》对其也是一笔带过并没有多少笔墨,没提家世背景,甚至连籍贯哪里人都不知晓,毕竟只是个宫女罢了,在那个乱世没人去仔细考究你的身世也不可能给你多少笔墨的,至于很多版本里写的有鼻子有眼的都是世人的猜测和臆想了。
但据清人言传她是天津人,现在天津还有个明宫女贞娥故里啥的,至于真假就不知道了。
还有他刺杀的不是李过,是罗虎,李自成集团中的后起之秀顶尖的悍将。
至于李过活的好好的,大部分史料都记载他在1649年才郁郁而终,但根据最新发现的一些大顺争权资料以及李过的笔记着作,这货那时候根本没死,出家当道士去了活了很久。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乌龙,实则是因为当时李闯入京总共才二十多天的政权,没有史官为他们着书立传,甚至谁是谁,谁干啥的都还没搞清出呢。
而后世对李闯集团的人物多是从一些野史和地方志上了解的,这些资料都是道听途说,各写各的,很多地方就会出现混淆和矛盾,就拿李过来说,当时有记载他为李固,李锦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史学家都以为是三个人,到了近代各种资料对比之后才发现是一个人。
像罗虎也有被写成罗正的……
还有那十三家七十二营很多人物都混淆不清,比如到现在都不确定左金王是贺锦还是蔺养成……
像这种搞混的搞不明白的太多了。
或许也有人会问,他们在京城的争权虽没坐多久,但在西安可是稳了好几年,应该有正儿八经的档案……
有,但是李自成在一片石大败之后匆匆慢慢退回西安,然后被清军一路追杀,城破之后那些档案早就七零八碎了……
战火和时间长河淹没了太多真实历史。
回到主题,且说常宇背着手在乾清门外来回踱步,不远处一个人影朝他走来:“可是常公公……”
常宇看不清那人是谁,但知道是今晚当值的某个勋贵,应是闻讯前来和他寒暄的只不过他此时此刻不想交际,拱拱手道:“这位爷,咱家身有要务,改日再聊,实在对不住”。
那身影闻言立刻止步:“好嘞,常公公您先忙”说着转身走了。若是别的太监敢这么说话能被这些勋贵给骂死。
但没办法,他眼前这位太监比谁都横,他招惹不起。
没多久,常宇听到里头有动静,便低声喊道:“费贞娥,费贞娥”
“是常公公么,奴婢来了”里头宫女赶紧应了,听声音就是那费贞娥,常宇又问“你身边有人么?”
“刚领路的公公去远处了”费贞娥回头看一眼回道,不得不说那太监相当识趣。
“殿下如何了?”常宇赶紧问道。
“殿下,殿下”费贞娥忍不住低声啜泣:“殿下说不了话,头部动不了一直在那流泪……”说着嘤嘤哭了起来。
“太医怎么说,皇后和皇上可去探望了?”常宇心中无比焦急,刚才只是失语,现在竟然局部麻痹了。
“太医给熬了镇定安神的汤药灌下去了,说是睡一觉就好了……皇后和皇上天黑的时候探视过了……”费贞娥强忍抽噎说着:“常公公你有什么好的推拿法子?”
“你掐她虎口,你知道虎口在哪么……轻柔不要太用力,不要动她头部,让她不要用力呼吸,不要胡思乱想,告诉她我在宫外等着,待天亮就带她出宫去治疗,我知道城外有个神医……”
掐虎口是假,神医也是假,常宇只是传话给坤兴公主,我在外边候着,天亮就带你出宫
这就够了!
心病就需心药医,常宇知道坤兴公主的心病在哪,也知道一些缓解急发性躯体化的方式,坤兴公主这个时候最缺的是安全感,这种缺失会让他愈发紧张和恐惧便也加重症状,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放松,和一个可以放松的安全感。
此时此刻没有谁能比常宇会让她更有安全感了!
“只掐虎口就可以了?”费贞娥觉得这也太简单了吧
“不,浅呼吸慢呼吸才是最重要的,去吧,我就在这外边候着,好一些了你就过来给我说”。
费贞娥飞奔而去。
乾清门外风有些大,气温也很低,好在常宇早有准备穿的厚实,站累了就走一会,走累了就坐一会。
这个举动让当值的亲卫门八卦不已,这太监应该是做了什么事惹皇帝不开心了,然后深夜求见,皇帝不见……
臆想什么的都有。
但常宇才不在乎,倚在门槛上胡思乱想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了,就听见里头费贞娥小声呼叫:“常公公,常公公你还在么?”
“殿下可是好些了?”常宇一个激灵蹲着贴在门缝上问道。
“常公公您的法子真有用,殿下不哭了,呼吸也顺畅了,而且还能对奴婢眨眼笑了,但是还不能开口说话……”
常宇长呼一口气,坤兴聪慧知道他说表达的意思,也感受到了常宇带来的安全感和关切,这些足够了,比任何良药都好都有效。
“你让殿下别多想,安心睡觉明儿才有精神出宫看病,明儿天一亮我就带他出去,你也早些睡吧,不用在来回跑了惹得别人生疑惊扰了皇上和皇后不好”。
“奴婢知道了”费贞娥走了。
常宇也转身走了。
他并没有真的留在乾清门外候着一夜,因为除了遭罪外没有任何意义,还会引发各种猜测讨论甚至风言风语,他只需要让坤兴公主知道他在乾清门外守着,以为他在门外守着就行了,至于有没有真的守着不重要。
出了皇宫常宇步行回家,一路上背着手吹着风,心里乱如麻。
到家倒头就睡。
然后天还没亮他就起床洗漱,随即坐上马车入宫了。
刚至乾清门外便遇到去上早朝的崇祯帝。
崇祯帝很是意外常宇一大早入宫作甚,以为有什么紧急的事,常宇附耳低语:“昨晚听闻坤兴殿下郁症发作,臣前来探望”
闻言,崇祯帝不由长叹一声:“这孩子从小就心事多心事重,本以为长大了会开朗些,可谁知……常宇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郁症是心病,难解难治,药治不如自治,臣唯一能想出的法子就是让殿下多出宫走走……否则怕是要步田贵妃之后……”常宇说到这声音几不可闻,却让崇祯帝眉头深皱,神情愈发沉重。
田贵妃是崇祯帝的心头肉,也是他心中无法愈合的痛。
“她是公主,岂能久居宫外”崇祯帝叹口气:“早早给她找了婆家,便可以住外头,可她如今这般摸样,又如何嫁人……”
“皇上,此事再议,您先去早朝,臣去探望一下殿下,若非殿下身体允许的话,臣想带她出宫走走缓解一下病情”
“去吧,去吧,你带着她出宫朕也放心,也只有你带着她才愿意出宫”崇祯帝说着摆了下手上朝去了,常宇则快步走入乾清门,然后直奔钦安殿去了。
常宇轻敲门,开门的不是费贞娥是瓶儿。
“殿下醒来么?”常宇轻声问。
“还没,还在睡呢”
“她昨晚几时睡的?”常宇又问。
瓶儿摇头:“奴婢刚轮值,昨晚是贞娥姐陪着殿下的”。
“你去打些热水来”常宇挥退瓶儿轻轻走进偏殿厢房,烛光发黄摇曳不定映在朱媺娖熟睡的脸庞上。
常宇在床头坐下细细打量这个历史上大明朝最后的长公主。
才隔着一天不见,却憔悴了许多,甚至脸上还留着泪痕。
常宇不知道朱媺娖得了抑郁症是历史的正常走向还是因为他的出现导致或加重病情,他心中有愧,他何尝不知道朱媺娖对自己的心思,两人都知道,只是那层窗户纸是万万不能捅破的。
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