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新朝，立
咸阳。
不对，此时的咸阳已经被更名为长安，是易小川定鼎天下后，亲自改的名字。
“师父，这边比之前繁华好多。”
看着人来人往的车马，卖力吆喝的路边小贩，向大川不免感慨。
“上次我们来这里，买东西都麻烦。”
“嗯，这说明你徒弟干得不错。”
李杰微微点头，上一次他们来咸阳还是五年前，赴完鸿门宴，他就走了。
而易小川，他没有跟刘邦那样入蜀中。
毕竟。
他的根基都在沛县周边，一路打过来，占领的地区多在北方，所以，他怎么可能去蜀中？
易小川没让，项羽当然没有进秦都，他没来，也就没有历史上烧了三个月的大火。
咸阳被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很快。
两人就来到了会馆，收到外面的汇报，易小川想也没想，哪怕天色将晚，还是把李杰和大川召入宫中。
什么门禁？
什么不符合规定？
那都限制不了开国皇帝。
辛辛苦苦打天下是为了什么？
享受享受特权，怎么了？
“老高……”
看到李杰走进大殿，易小川满脸笑容的走上前，但凑近之后，借着烛火看清了李杰的面容，他明显愣了一下。
五年不见，‘老高’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看起来还是三十出头。
自己呢？
明显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模样。
“老高，师父，来，坐。”
不过，易小川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马上就恢复了过来。
落座后，易小川挥手屏退左右，等到人走了，他就变了副模样，看起来虽然还是很正经。
但。
多了几分随性，只见他一边喝着酒，一边道。
“我说，老高，你是不是有什么驻颜的方子？”
“哪有什么驻颜，都是练武练的。”
李杰随口道。
“练到一定地步，锁住气血，还能换髓，气血不容易衰败，老得自然慢些。”
“换髓？”
现代人当然懂骨髓是什么，易小川眼睛一亮道。
“那不是能延寿？”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虽然易小川已经穿上了天子常服，但李杰还是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念想。
“你的资质不够，这辈子都没机会练到这一步。”
“……”
易小川翻了个白眼，他没觉得被冒犯，其实，打下的地盘越多，他越觉得没意思。
萧何、张良、樊哙，包括素素，都越来越规矩。
他自己也是。
还是‘老高’对味啊，就是这个味！
怼得好！
身边全是吹捧的日子其实也很无聊，当然，开朝会时，还是有人反对他的一些政策。
但。
那不一样啊。
那是公务，不论大臣们怎么反对，甚至争得面红耳赤，明面私下，该有的尊敬，一点都不少。
“老高，你这人说话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你想听好听的，外面有的是人。”
李杰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再说了，我之前不是给你开过一个养身的方子？”
“行，算我没问。”
易小川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几杯酒下肚，他的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唔。
大部分时候都在倒苦水。
宴会进行到一半，大川走了，他一走，易小川才算彻底放开。
“老高，以前我玩三国志，感觉打天下就那么回事，这次真经历了才知道，完全不一样。”
“难，太难了。”
“你看看你，说话脸红不？”李杰无语道：“这话就像是比尔盖茨在说，我太难了，赚钱好难。”
“呃。”
易小川苦笑一声：“我真没那个意思，哪怕坐在了这个位置，很多事还是不能随心所欲。”
“就拿最近的事来说，我想办学，你不知道这阻力有多大。”
“怎么？”李杰一语道破：“你想直接越过门阀，一步快进到科举？”
“还是你懂我。”
易小川叹了口气，知无不言。
“你知道的，察举制弊端一大堆，真搞了，多半跟工农兵学员一样，名额都被地方把持了，普通人很难出头。”
“我费尽心力的改造造纸术，还有印刷术，为的就是给科举铺路。”
“你也不怕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蛋了。”
李杰笑着摇摇头，其实，易小川的办法，也不是不行，从三年前，造纸术被改进，他大概就猜到了。
“这件事急不得，你别忘了秦朝是怎么亡的，上升途径一旦被固化，迟早会出问题。”
“我知道。”
易小川虽说不是搞学术研究出身的，对一些理论不太懂，但他有实践经验。
再结合现代的耳濡目染，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急。
“我今年才40出头，我准备用十年去铺垫，十年去推进，等我到了60岁，应该能行吧？”
“顺利的话，差不多吧。”
李杰点点头，科举制和察举制，事实上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无非是笼络对象从世家门阀扩大到了一些中产。
寒门之下的中小地主也被纳入到了体系。
“不过，你能狠下心吗？”
“……”
此话一出，易小川沉默了。
他当然懂‘老高’的意思，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那些老兄弟，可不一定会支持他。
毕竟。
科举制刨的是他们的根。
“再看吧，我有准备，对了，老高，还有一件事，你帮我参谋参谋，我不想再走独尊儒术那条路。”
“农家也好，墨家也罢，能做事的人，总得给他们留条路，不能全变成儒家那套。”
“只是……我担心天下会乱起来。”
从主观意愿上，易小川当然希望百花齐放，但，坐到这个位置，有些想法就变了。
他仔细琢磨过。
历代帝王为什么要信奉儒家那一套？
理学又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显学的？
真是统治者被儒家洗脑，成了信徒吗？
易小川不否认，历代帝王里，肯定有人信，不过，真正的原因是儒家那套更适合维护统治。
都是实用主义者，包括儒家自己，为了成为显学，也吸纳了一大堆其他学说的思想。
这一点，易小川深有体会。
因为这会的儒家跟他印象里的儒家完全不一样，很多典籍的内核，字是同样的字，意思却南辕北辙。
但。
如果推行百花齐放，各种思潮迭起是必然事件。
路易十六是怎么被推上断头台的？
真执行这一点，路易十六可能就要被换一个名字了。
“既然想，那就去做。”
李杰给了一个建议后，又打趣了一句。
“你现在动作这么大，不担心历史被改变了？”
“不担心了。”
易小川一脸坦然。
“如果真变化了，我肯定早就没了，或许，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一个平行世界。”
“反正，我是想明白了，什么都畏首畏尾，不如不干，干都干了，那就把它干好。”
“嗯。”
李杰微微颔首。
易小川确实成长了，其实，到底是不是一个时空，李杰也不确定。
原着里可以肯定，易小川和高要是单一固定的时间线。
易小川在秦朝埋下的盔甲、嫁衣、地图、信件等等东西，未来都被易大川找到。
到了2010年，他更是跟家人见面了。
在那个设定里，易小川和高要穿越本就是历史的一部分，现在嘛，世界已经面目全非。
刘邦死了。
这就是最大的变量。
按照逻辑，未来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未来即使依旧有易小川，他们接受的教育、经历都会不一样。
但。
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
变化那么大，还会发生穿越？
发生了，他们脑海里的记忆也会发生变化才对。
然而。
李杰很清楚，他的记忆没有发生变化，同时，易小川也没有消失，这就说明一件事。
他们现在所处的大概率是另外一条时间线，是同一个时空的分叉时间线。
原来的历史是A面，现在是b面。
b面的2000年后，跟A面绝对不可能一样。
易小川多半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决定这么干。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也生活了20年，有了朋友，有了下属，还有了妻儿。
这小子，争霸的这些年，没少纳妾。
后宫至少有二十多人。
这个数字看着好像跟‘后宫佳丽三千人’差得有点远，实际上已经不少了。
历代帝王，真正有名有姓，长期存在男女关系的后妃，也就十几到几十人。
少的只有几个。
说完兴学的宏伟蓝图，易小川露出笑容。
“老高，要不你……”
“滚。”
没等他说完，李杰就直接打断。
“我没那个闲工夫。”
“好吧。”
易小川叹了口气，他其实不是想让‘老高’出仕，只是想给‘老高’一个高高的闲职。
这样的话，有‘老高’久居长安，他还能有个人说说话。
不过。
‘老高’拒绝的这么直接，他也不好意思再说。
自己在长安坐牢，何必再拉上‘老高’呢？
是的。
站在易小川的视角里，未来二三十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坐牢’，困居一隅之地。
哪怕把活动范围扩大到长安全城，也不过是大一点的牢房。
至于巡游天下？
他会做的。
但。
不可能像秦始皇那样频繁，天子巡视地方跟日后的调研组可不一样。
行宫得修吧？
即便他不需要那些东西，下面的大臣也不会同意。
再者说，新朝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说十室九空可能过分了，但十室五空，一点都不夸张。
根据初步估算，眼下全国大概只有1600万左右。
这是什么概念？
2000年后，申海一个直辖市的人口都比新朝多，就这么点人，易小川哪好意思搞什么巡视。
还是少折腾吧。
……
转眼，时间来到一周后，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宫门前就列满了仪仗队。
在礼乐声中，文臣武将们依次入位，而易小川则是穿着冕服，一步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最高。
他。
现在可以称呼为‘易高’！
万万人之上。
举办祭天仪式时，即便易小川知道这些东西没用，但他还是规规矩矩的完成了一系列礼仪。
“万岁！”
“万岁！”
在一片‘万岁’声中，易小川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点沉迷其中。
人是会变得。
从前，他不习惯别人跪拜自己，现在，他已经接受的心安理得。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城楼。
那里除了侍卫之外，还站着两个人。
是老高和大川。
那是他专门安排的‘观礼位’，如果把他们安排在广场上，依礼制，他们也要跪拜。
且不说‘老高’和大川愿不愿意，易小川本人也不想这么做。
‘老高’是他的老乡啊，都是现代人，凭什么下跪？
跟‘老高’见了那么多次面，从来没见过对方跪过谁。
至于大川，那是自己的师傅。
自己的武功起始于项梁，却大成于大川，或者说‘老高’。
在争霸的过程中，易小川也不是没遇到过埋伏，也曾经陷入过绝境。
如果不是这身功夫，他早就死了。
再有。
猛虎桩更是他坐稳天下的关键因素，没有猛虎营，他就滚不起来雪球。
大势已定后，各路诸侯为什么望风而降？
靠的是猛虎营！
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之！
所以。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跪自己，而其他人嘛，那就无所谓了。
都本地户口，他们能接受。
从清晨到日暮，易小川都在忙着大典，一连好几天，待到事情忙完。
他又一次的召见了‘老高’。
拖了那么久的版权费，该交了！
然而。
他没有等到人。
“陛下，这是高先生的留书。”
吕石高高举着一封书信。
从近侍手里接过信件，易小川低头一看。
【走了，版权费先留着，以下是清单，遇到了帮我存起来……】
后面列了一大串药材。
人参、黄精什么的，只是点缀，这封信里写了一大堆连名字都没有的药材。
虽然没有名字，但外型、年份之类的，李杰都专门写了出来。
看着这些陌生的药材，易小川心里很好奇。
‘老高’想做什么？
炼丹吗？
两天后，听完太医院的汇报，易小川更好奇了，‘老高’列出的药材，他们大半都不认识。
此刻。
易小川很怀念崔文子。
如果老崔还在，对方或许会知道一些吧？
也不知道老崔现在在哪，可能跟‘老高’一样吧，四处云游。
真潇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