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对此一点儿也不意外，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陛下，您知道我在伦敦这么多年悟出了什么道理吗？”
亚历山大二世问道：“什么道理？”
威廉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回答道：“想要活得像个人样；想要有尊严；想要荣华富贵，最重要的就是忠君之事为君分忧。”
亚历山大二世又扫量了他一眼，看起来依然不是太相信这番说辞。
威廉继续解释道：“您知道这些年我在伦敦的生活是怎样的吗？”
不等亚历山大二世发问他自顾自地说道：“在异国他乡，我就像一颗无根的浮草，无依无靠生活困顿，连外国的平民都敢欺辱我。这样的生活我再也不想要了。我要活得像个人样！我要找回尊严！我要让那些欺辱我的人付出代价！而这一切只有您能够赋予我！所以我愿意向您奉献我的智慧，发誓永远忠诚与您！”
嘶！
亚历山大二世吸了一口冷气，威廉的态度确实让他动容。如果某人说的全都是真的，那绝对是重大利好啊！
那么某人讲的是实话吗？
亚历山大二世依然不敢肯定。不过和之前相比，他愿意给某人一个机会！
“您有这样的觉悟，这非常好！”亚历山大二世朗声回答道，“但是浪子回头不是嘴上说说，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您今天的行为让我很满意，希望您持之以恒再接再励！”
给予适当的表扬后，亚历山大二世缓缓地问道：“您觉得我应该警告阿德勒贝格伯爵？”
威廉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是的，他行为很恶劣！必须予以严正警告！您必须向全俄罗斯明明白白地阐明一个道理——忠诚必须是第一位的！”
亚历山大二世很高兴，不管威廉这番话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至少听起来舒坦。不当沙皇不知道，真正坐上了那把龙椅才知道有多瘆得慌。那真心是看谁都像是反贼，看谁都有二心。
以前他觉得臣子的能力是第一位的，见不得那些庸庸碌碌的蠢货。可现在他反而担心臣子的能力太强不好掌控，生怕这帮聪明人背着他搞阴谋。
现在他是真心理解老父亲尼古拉一世为什么任用缅什科夫和帕斯科维奇之类的“蠢货”了。蠢多好啊！就算有坏心思也能看出来。
他由衷地希望臣子们都蠢点好，只要不蠢到家就行！
威廉的发言算是挠到了他的痒处，虽然他知道威廉肯定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忠诚，但有表达忠诚的态度也是好的嘛！
至少说明人家还是尊重他知道大小王的嘛！
威廉这样的聪明人，就得先看态度，若是连态度都不端正，那绝对不能用。
态度没问题才能试着用一用。现在似乎可以用用威廉了。
亚历山大二世心中有了决定，缓缓说道：“嗯，您说得有点道理，那您觉得该怎么敲打阿德勒贝格伯爵呢？”
威廉心中微微一松知道第一关已经过了，接下来就是第二关了。他正色道：“口头上的警告不痛不痒，伯爵阁下恐怕根本不会当一回事。必须给他实质性的警告！”
亚历山大二世有点惊讶，要动真格的？你确定这样好吗？
他确实不敢对老阿德勒贝格动真格的，一方面的原因是那只老狐狸态度一贯很好，虽然有不小的私心但大体上还是听指挥的。
和波别多诺斯采夫那一系听调不听宣的货相比，他真的算好的。
如果连他这样的都要惩罚，那保守派内部又有几个人不需要处理呢？
亚历山大二世觉得警告就足够了，哪怕他也知道警告肯定是耳边风，老阿德勒贝格最多收敛一丁点，但风声过了就会故态萌发。
这也是正常的，俄罗斯上上下下这么多官僚，基本都是这个样子。甚至有几个别恶劣的连暂时的收敛都懒得做，这种才是大问题呢！
更何况当前局势比较微妙，老阿德勒贝格态度又比较暧昧，是不是还是多拉拢少敲打以安抚为先更好呢？
威廉断然道：“恐怕那位也是这么想的，他就是觉得有恃无恐才会变本加厉愈发地过分，所以陛下您必须杀鸡儆猴，用阿德勒贝格伯爵作为例子告诫其他那些人，让他们收敛一点！”
亚历山大二世摸了摸下巴，类似的话最近一段时间很多人都跟他提起过，都要求他抓反面典型立规矩。
他也有想过抓这么一个典型，可问题是被选中的这些反面典型一个个都不好拿捏。要么是位高权重尾大不掉，比如波别多诺斯采夫。要么是背景深厚不能轻动，比如亚历山大.斯特罗加诺夫。
现在威廉又送上来了第三种选择，将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老阿德勒贝格摆了上来。他真的合适吗？
威廉看出了亚历山大二世的犹豫，当即说道：“阿德勒贝格伯爵是当前最合适的目标。他权位不高、资历也不够那么深，动他不会引起连锁反应……”
最后这个理由让亚历山大二世心动了。确实，老阿德勒贝格方方面面都跟顶级大佬有差距，属于那种综合实力不错但各方面实力却很平庸的存在。
敲打他，就算给他撤职查办，都不用担心他空出来的宫廷事务大臣被改革派抢走。
因为改革派对他那个位置没兴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当拉皮条的不是？
“给他撤职？”亚历山大二世试探着问道。
威廉当即回答道：“可以，不过我觉得停职审查更妥当一些。”
亚历山大二世点点头，对威廉的回答十分满意。他是故意提的撤职，就是要看看威廉是不是在公报私仇。如果他要报私仇肯定会立刻同意撤职，反之，则可能没少私心。
当然啦，完全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从威廉提出拿老阿德勒贝格杀鸡儆猴开始亚历山大二世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私人恩怨。
对他来说公报私仇不是不可以，只要控制好度不要过分就好。威廉显然就精准地踩准了红线……